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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寂静,比黑夜还寂静。
许久许久,才由老教谕打破,这位有着慢君子之称,早年也曾科举高中的大儒,壮如癫狂,口中讷讷呢喃:“朝闻道,夕死可矣,可矣……”
老教谕径直出了学堂,在门前台阶上绊了一下。
起身时已披头散发。
他却浑然不觉,嘴里依然呢喃着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就这么失魂落魄的走远。
背影苍凉。
一生献给学问的老教谕,才知自身之渺小。
杨荛满脸通红,他只觉汗毛倒竖热血上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拍案大叫:“壮哉,快哉,酒来,酒来!”
符祥亦是满脸潮红,这位恃才傲物的寒门学子,只是走出了课桌,站在课桌旁的走道里,对着齐平川一揖到底,“先生之才,足可并天耳!”
其余学子,亦从震撼中惊醒,齐齐对齐平川弯腰行礼,道:“先生之才,请为我师!”
许秋生如一尊雕塑。
脸色铁青,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齐平川的声音: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齐平川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
这是谁的诗?
谪仙李白!
我齐傲天都搬出李白了,还达不到效果,那也太说不过去。
实际上我还是心慈手软。
李白真正最具有浪漫主义的诗歌不是《将进酒》,而是那首《梦游天姥吟留别》,可以说,那首诗才是浪漫主义诗作的巅峰。
当然,并非说《将进酒》不好。
实际上从艺术上来说,《将进酒》更是诗作的巅峰。
拍了拍许秋生的肩膀,脸上挂着一副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虾仁猪心的道:“怎么样,还需要我再花点时间和心神,来言说一二许知州那首诗中的不足之处么,有必要吗?”
我是不敢批驳秦观的《春日》。
但我可以压住它啊。
这一刻,想必能写出《春日》的许秋生,应该生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这就叫绝望。
区区一个三年一出的一甲状元而已,能和一千年都出不了一个的谪仙李白比么?
那诗仙两字也太廉价了。
所以,我现在就算主动提出来,你许秋生好意思让我来批驳《春日》?
不是自己找抽么。
许秋生僵滞着转身,看了一眼齐平川,看着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脸,感受着他俯视自己的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王者姿态,强忍住掐死他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欲言又止,最终一声长叹。
他明白,输了。
真正的,彻彻底底的输了。
自己这么多年来,读过所有诗书中,哪怕是文庙先贤的作品里,也拿不出几首可以和这一首《将进酒》相提并论。
自己更写不出。
现在写不出,将来……恐怕也写不出。
这一刻,他明白了一个词:绝望。
是那种望见高山,但这一辈子都永远无法攀登上峰顶的绝望,是那种既见星辰,却永远也触不可及的遥远绝望。
和这首《将进酒》比起来,自己写的什么“青云过街游翰林,春墨傍身看京花”简直就是一堆狗屎,是不名一文的废纸。
自己竟然还想用那首诗鞭挞气瓶的自尊摧毁他的形象。
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许秋生只觉得脸上仿佛寺庙的大钟狠狠的撞了上去,火辣辣的痛。
铁青着脸拂袖而去,“告辞!”
齐平川哎了一声,“许知州,别走啊,虽然我这首《将进酒》不错,但也就是不错而已,你那首还是很可以的嘛,也可以笑傲士林了,我们还是可以友好的以诗会友撒,须知高处不胜寒,我齐平川难得遇见一个大才之人,你加把劲还是有希望看见我的汽车尾灯的,别让我一个人承受这巅峰寂寞……哎,真走啦?”
虾仁之后继续猪心。
走出门外的许秋生僵滞,缓缓回头,盯着齐平川,“记住今天。”
总有一天,我要你加倍偿还。
齐平川欸了一句,一脸不在乎,“记不住啊,毕竟写出这样的诗对我而言是家常便饭,记着干甚,下次再写一首更好的就行了,这些事只有垃圾才会天天记在心上,许知州你说是不是?”
噗!
许秋生猛然吐出一口血,伸出手颤巍巍的指着齐平川,一个字也说不出。
齐平川转身背对许秋生,四五十度仰望天空。
欸乃一声长叹。
“一曲《将进酒》,天涯何处觅知音,巅峰……真是个寂寞如大雪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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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八十八章 大商的天子剑
寂寞如大雪崩?!
在看见齐县尉连续补刀,将青云俊子许秋生气得吐血而去,之后又负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那一刻,杨荛和符祥等众多学子,只觉得眼前的齐县尉光彩熠熠。
真如天降谪仙立人间。
在这样的文道谪仙人面前,青云俊子算个屁。
屁都不是!
然而一句寂寞如大雪崩,又让众人心中骤感凄凉。
难道……
这就是走到文道巅峰之后的心态。
好一个寂寞如大雪崩。
越是如此,越能感受到齐县尉……嗯,不,今后应是齐先生,越是如此,越能感受到齐先生满腔才华不得诉的孤单寂寞冷。
此刻再深思齐先生那一番教诲,真是个天音妙谛。
杨荛哈哈大笑,“今日我杨荛在此放言,若是双阳城谁敢不服齐先生,我杨荛第一个饶不了他!”
符祥只是默默点头。
齐平川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直关注着。
闻言心中暗喜。
修改了岑夫子和丹丘生,让这俩人也出现在诗中,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重视,这对县学双璧,已入我齐傲天彀中矣。
大赚!
说不准这俩中就出一个张良。
……
……
回县衙路上,齐平川问去而复返的老王,“许秋生呢?”
老王砸吧着旱烟,“在驿站。”
“陈弼没去?”
“陈弼为什么要去?”
齐平川一想也是,陈弼岂是那种折腰奉承的人,何况奉承许秋生也没用,奸相现在就想置双阳城于死地,否则怎会借唐铁霜的刀。
侧首,“老王,你一直摸我衣衫干嘛。”
忽然一阵恶寒,一脚踹出去,“卧槽,你是不是刚才屙尿没洗手,拿我衣服擦手?”
这套路老子不要太熟。
老王从一旁爬起来,一脸委屈,“大人,干嘛把我想的那么无耻,我会对大人做那样无耻的事吗?我只是想沾点你的才气。”
齐平川不屑,斜乜一眼,“当真?”
你不无耻才怪。
老王斩钉截铁,“当真!”
齐平川只得作罢。
浑然没注意,老王转头脸上就挂着贼笑,心里嘀咕着说公子咋个慧眼如炬了呢……以往他可一次也没发现呐。
“老王,你回衙门罢,我去一趟醉燕楼见见赵负商。”
老王点头,“陈弼也是这个意思。”
齐平川不解,“陈弼什么意思?”
老王反问,“大人什么意思?”
齐平川沉吟半晌,“现在双阳城因为那封诏书的缘故,落入了藩王、奸相和陆炳的眼中,成了众矢之的,而这是双阳城不可承受之重,今天是许秋生、唐铁霜,明天没准是许春生、许夏生、许冬生和唐铁雨、唐铁雪,不符合我心中预设的成长路线,我们需要时间,需要猥琐发育,不能浪。所以先前我不同意陈弼说杀赵负商的计划,在我看来,没有比赵负商更好能解决双阳困局的人选了。”
老王唔了一声,“怎么说?”
齐平川知道老王会回去告诉陈弼,便借他的口转达,道:“如果赵负商背后的前朝势力这个时候走入藩王、奸相和陆炳的眼中,你说信王和明王这两位大徵宗室的王爷,会忍?”
顿了下,语重心长的说:“奸相和陆炳为了朝堂和民心,也会优先选择对付前朝势力,毕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们也惧怕。”
还有一点,许秋生来了双阳,赵负商就是个潜在威胁。
老王大笑,“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齐平川暗乐。
我是齐傲天啊,虽然陈弼算无遗策有无双国士之才,但我好歹是观井天下的主角,要告诉身边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