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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颇有相见恨晚之势。
期间谈及到浣清河凉凉女魁唱的那两首小词,青衫老人更不吝赞赏之词,那那两首词的作者狠狠的夸奖了一番。
说什么吾辈读书人,皆知家国大义,又有几人知女儿情思;又说什么前朝往事皆往矣,一曲《虞美人》,说尽多少帝王沧桑道尽多少江山变迁。
齐平川一阵暗爽。
这老头子硬是要得,上道的很。
小萝莉商有苏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忐忑不安,几次欲言又止,齐平川看在眼里,也不好当着青衫老人的面问。
酒足饭饱,老人告谢。
走到院门口时,青衫老人忽然回首,目光慈祥,看着送他到门口的齐平川,如看己孙,笑道:“白吃了小哥儿一顿酒菜,倒叫小哥儿知晓,老朽姓黄。”
齐平川抱拳为礼,“老先生以后若是再到双阳,晚辈定然备上好酒好菜,你我不醉不归。”
青衫老人哈哈大笑出门去。
今生怕是喝不到咯。
齐平川回去坐下,“有苏,你认识他?”
商有苏啊了一声,慌不迭摇头,“不认识不认识,我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去认识这位关宁府来的老人家啊。”
齐平川心中一咯噔。
青衫老人介绍他自己在关宁府谋生时,商有苏在厨房。
她怎么知道青衫老人来自关宁府?
有蹊跷!
话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苏你说这些话良心不会痛么?
我的私房钱我的薪俸可全奉献给胭脂店、首饰店、镜店老板了啊,你哪一次不是逛街逛到脚软才回家的?
……
……
长街上,青衫老人背着行囊,慢慢悠悠而行。
老王跟在身后。
青衫老人打了个酒嗝,笑道:“王璨,回去以后告诉陈弼,今后不用去查商有苏了,她不会对公子有任何不测之心。”
老王不解,“老先生认识她?”
青衫老人哈哈大笑,“老朽不认识她,但老朽见过她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真像,都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老王精神一振,“那她是?”
青衫老人摇头,“这是又一着神仙手,不可说不可说,以后你们就会明白。”
老王点头。
走了十数步,青衫老人又问道:“王璨,你有没有怨恨过?”
老王嗯了一声,“以前有,现在没有。”
说没有是假的。
这辈子练了一身武艺,年少时也曾梦想仗刀走天涯,谱写一番波澜壮阔的江湖热血,或者到沙场上铸就一副碧血云天的浩然画卷。
如今,都随着双阳城的岁月烟消云散。
终究只是一枚棋子。
青衫老人不解,“何解?”
老王叹道:“在昭宁公主来双阳城之前,公子性格实在太软糯,根本承担不了如此重责,别说我了,连陈弼都已经绝望。”
青衫老人乐了,“能让陈弼绝望,公子可真不是一般人。”
老王也乐,“倒也是神奇,自昭宁公主事件后,公子就似被仙人抚顶,软糯之风尽去,杀伐果断且有勇有谋,宛若换了一个人,着实奇异。”
青衫老人点头,“书中也有神仙奇异之说,依老朽看来,公子只是大器晚成罢了。”
老王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可有一点很奇怪。”
青衫老人问道:“怎么说?”
“公子很少读书,然而公子近来,不仅写了那首《一剪梅》和《虞美人》,前几日在县学之中,还以一首《凉州词》,一首《破阵子》震得杨荛和符祥半天回不过神来,连老教谕徐思青都惊为天人。”
青衫老人又笑,神情折服,“这事老朽听陈弼来信说过,连徐思青都惊为天人的诗词,确实是千古难得一见的神作,哪怕是放在观井天下的千年历史之中,也是罕见,老朽读书半辈子,写下诗词过千,到头来不如公子一夕之灵感,想来也是惭愧。”
旋即一声喟叹,“书中有说朝闻道而夕入青云,老朽一直不信,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公子身为大徵第一神将的孙儿,有此天赋,自然是天眷之意,我等大幸,亦是天下之大幸!”
老王嘀咕了一句怕不是公子一直在扮猪吃虎。
青衫老人笑而不语。
反正都是好事。
这一日,青衫老人一人出城,行杖芒鞋轻胜马,直往北方。
青衫老人手捧《琴宫女》寝卧不离手。
在即将抵达任地龙祥府的前一日夜里,青衫老人入住驿站,就着小菜喝了半壶老酒,于半夜之中怀抱《琴宫女》含笑而逝。
老人死后,跟随在老人身后行了千里的老王从暗影里走出来,拿出一壶花光了他半月薪俸买来的极品佳酿,放在老人身旁。
老王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几乎直到天色将亮,老王才从青衫老人手上取走那副颜料之中含有剧毒的《琴宫女》。
身影一闪而逝。
……
……
双阳县衙后院,陈弼点了三只香。
插在地上。
默默的向着北方三拜。
老先生走好。
第二日,龙祥府一封公文送进了魏王府,其后魏王勃然大怒,几乎就在当日下午,驿站驿丞、驿卒尽数死于“江湖亡命客”之手。
其后,魏王公文按照规定行书京都,只说一事。
关宁府知府黄逸臣,死于就任途中,仵作已查,属老衰而死。
名不见经传的黄逸臣死了。
年五十四。
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在大徵这片妖娆的土地上,除了双阳城,似乎没有卷起一丝浪花。
……
……
只有老王知道,青衫老人临死前对这人间说了最后一句话。
公子,好酒!
………………………………
八十一章 为师今日教教你们什么叫浪漫主义写法
关宁府。
从通判到推官到各种小吏,在城外十里的折柳亭等待着远道而来的新任知府。
倾城迎太守。
远方尘土飞扬,铁蹄如雷。
面目方正的红脸汉子,腰间配着一柄宽过巴掌,长却只有一尺的短刀,骑着骏马率着一行下属来到折柳亭前,停顿一刹,“诸位请回,一应酬事皆免,明日照常公干。”
说完率着十余骑精锐扬尘而去。
武将作风睥睨无遗。
留下关宁府一众官僚面面相觑,暗叹了一声不愧是唐铁霜。
方正唐铁霜,不谙天子颜!
自然,也不需要给他的下属留什么面子,作为开国二十四功臣唯二安享晚年的唐沽之子,唐铁霜有这个底气。
整个大徵朝堂能压他的人真不多。
哪怕是陆炳掌控的禁军之中,也有他的嫡系兵马,否则唐沽和另外一位老将,拿什么来支撑大徵这个垂垂腐朽的巨人?
唐铁霜,是大徵最后的一点脊梁。
早已有心腹提前进城打点好唐铁霜的住行,在临近府衙的位置,一位富贾半卖半送的拿出了一套三进宅院,恰好能住下唐铁霜一行。
不算很贵,但也不便宜。
长途跋涉之后,唐铁霜身上看不见半分疲惫,负手站在书房的窗前,身后站着提前到关宁府的心腹,一位去年科举落第的秀才。
叫陆羽,刚过三十。
陆羽咳嗽一声,“黄逸臣去北方就任之前,先走了一趟双阳城。”
唐铁霜点头,“这并不奇怪。”
毕竟黄逸臣在关宁府多年,和陈弼的关系确实还不错,朝野之间的只言片语,说这两人算是忘年之交,远游前见故人,读书人的酸儒行事而已。
陆羽继续道:“许秋生提前入城,让双阳那边的计划胎死腹中,这一点有些出乎意外,本以为陆炳和奸相就利用许秋生做一个局,借此剪出掉双阳陈弼的一些党羽。”
唐铁霜回头看了一眼陆羽,认真的纠正道:“是双阳齐平川。”
不是陈弼。
双阳那股力量的核心,自始至终都是齐平川。
陆羽笑了笑,“都一样。”
齐平川什么货色,这些年朝野之间传得不少,毕竟他身上的光环太过耀眼,一般人或许不会再留意没落的齐家。
然而关注朝野大势的人,谁也不敢遗忘。
毕竟他祖父是齐汗青。
所以说到底,双阳城真正值得警惕忌惮的只有一个人:陈弼。
唐铁霜蹙眉不语。
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也没有对陆羽说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