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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单延仁仍得皇帝的倚重和赏识,则国事可为,天下事可为。
也许,早在不知不觉间,单延仁,这个向来忠正耿介的臣子,在他们的心中,已经占据了不小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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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用心良苦
“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
年轻的帝王注视着这位年已不惑,仍然忠正耿介的臣子,黑色玄眸深凝。
“你可是觉得,朕这些日子的举动,过于浮躁?”
“微臣不敢。”
“此处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微臣……只是担心皇上,被别有用心之人蒙骗。”
“别有用心之人,你所指为谁?”
“张梓沐左义松,甚至……洪诗炳之流。”
燕承寰的唇角微微向上挑起:“听单爱卿这话,仿佛对洪院首颇不以为然?”
“微臣只是就事论事,绝无他议。”
“朕知道,单爱卿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只是,朕,绝不能被人小看了去。”
单延仁在心中叹了口气:“如果单只为壮声威,有很多种方法,皇上何必急于一时呢?”
“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朕现在的权位还不够稳固,不配做一个真正的皇帝,是吗?”燕承寰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是!”单延仁的确一身硬骨,脸上毫无惧色,脱口直言。
“单延仁!”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燕承寰挺身而起,浓眉高扬,“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单延仁也瞪起两眼,据理力争,“微臣曾受永泰先帝……”
“够了!”不待他把话说完,燕承寰便是一声雷霆震喝,“别动不动就拿先帝来压朕,朕最烦这个!”
仿佛一桶冰水浇下来,泼得单延仁透心儿凉,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怒发冲冠的男子,一瞬间觉得他好陌生好陌生。
稍稍平息了一下怒气,燕承寰接着道:“单延仁,朕之所以敬你重你,实因为看重你的人品和才干,若你因此就觉得有恃无恐,那便大错特错!这浩浩大燕,忠臣能臣贤臣,不是只有你一个!”
一句句冰冷无情的字,像锋利刀刃刺进单延仁的五脏六腑,鲜血汩汩地流出,令他几欲昏聩。
皇帝后来接着说了些什么,他根本没有听见,直到摇摇晃晃出了明泰殿,冷寒的风吹来,才让他的意识稍稍有些恢复。
“哟,这不是单大人吗?怎么几日功夫不见,便老得像只蔫茄子似的?”
抬起头,单延仁冷冷扫了面前这条癞皮狗一眼,仍旧继续朝前走。
“呸——”一口浓痰自乔言唇间射出,直黏在单延仁的后衣摆上。
单延仁浑然没有知觉般,仍旧神情迷离地朝前走。
“啪——”清脆至极的耳光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燕承宇的断喝,“狗奴才!竟敢侮辱斯文!还不赶快去向单大人道歉!”
乔言吃这么一吓,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哪里还敢犟嘴,赶紧着跪倒于地,爬到单延仁面前,冲他连连叩头:“单大人,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单大人,”燕承宇也走过来,挡住单延仁的去路,“你向来刚直不阿,千万——”
话未说完,单延仁喉中忽然“咕咕”一阵响,竟仰面喷出口鲜血来。
“单大人!”燕承宇大吃一惊,赶紧伸手将他扶住,转头便朝自己住的建函宫而去。
……
“单大人的情况如何?”
“启禀韩王殿下,单大人只是一时急怒攻心,并无大碍,好好调理些时日,自会恢复。”
“嗯,”燕承宇点头,“你且回御医院去,亲自将药煎好,侍候单大人服下。”
“是。”御医领命而去。
视线转回榻上,燕承宇方才注意到,单延仁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两眼瞪得大大的,直愣愣地看着上方的藻顶。
“单大人,”微微俯下身子,燕承宇放柔嗓音,“到底出了什么事?”
单延仁仍旧不说话,右手搁在胸膛上,紧紧地抓着胸襟,根本对身边的一切置若罔闻。
燕承宇的眉头高高拧起——以单延仁刚硬的脾气,与朝中众臣固然结怨不少,但也不至于如此啊,除非——
“单大人,你好好休养,我去去便来。”
燕承宇言罢起身,又叫来两名宫侍,令他们好好照看着,遂往明泰殿而去。
“皇兄。”
看见他走进,燕承寰放下手中奏折,抬起头来:“二弟?”
“皇兄还在忙?”
“嗯,不过快完了。”
“今日朝中可有大事?”
“无大事。”
“那为什么——”
“二弟想必是为单延仁来的吧?”
“是。”见他开门见山,燕承宇倒也不遮掩了。
“他……怎么样?”
“在宫门外吐了口血,如今躺在我的建函宫里。”
“吐血?”燕承寰闻言,不由站了起来,尔后缓缓坐下,“没想到,他的脾气,还是这样的倔……”
“难道,因为他性子硬,得罪了皇兄,皇兄故而加罪于他?”
“加罪?”燕承寰摇摇头,“二弟,我的心思,难道连你也不明白吗?”
“啊?”燕承宇闻言恍惚——他确实不明白。
“单延仁现在已成朝中守旧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奈何他始终不知收敛,长此以往,只怕葛新的前车之鉴,便是他的覆辙!”
听得这话,燕承宇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方才体悟到燕承寰的苦心,不由摇头笑道:“皇兄这番筹谋,只怕单延仁那个呆子,不会明白,更难以接受。”
“这倒是朕忽略了——不过,很多事,有一害也必有一利,如今朝臣们知道朕冷落单延仁,定会对他落井下石,朕,倒可借这机会,看看下头这些人的心思——”
“可是如此一来,也会寒了真正忠心事国者的热诚。”
“无妨,”燕承寰摆手,“自来为人做事,绝非正直无私四个字这么简单,纵然是一身清正,也须得经受时间的磨练,方可知其真正的心志如何,你几曾见过,不经坷磨,便能成大材者?”
燕承宇怔住了,像看怪物一般注视着自己的兄长。
“多少表面忠正之人,一经风浪,便会显示出其本性;多少碌碌无为辈,到了紧要关头,却敢于为道义舍却性命,二弟,这世间最难测的,便是人心,你,可明白?”
燕承宇肃容:“臣弟多谢皇兄教诲。”
“教诲说不上,不过只是自己行走江湖,以及历年学习的经验之谈罢了,明日我会下诏免去单延仁吏部尚书的官职,你得替我设个法儿,稳他一稳,别让他彻底死了心志方好。”
“……呃,”燕承宇苦笑,“皇兄,你这可是给臣弟出了个难题啊。”
“若不难,也不会着落到你的身上。不过,朕相信,以你的心智,不难做到。还有,你可听说过,一个叫黎光琰的人?”
“黎光琰?北黎皇族旁系?”
“嗯。”
“好端端地,皇兄为何会提起他?”
“他递上奏本,请求入京陛见。”
“皇兄是如何批复的?”
“准其入京,而且,朕让仓颉陈国金淮的使臣,一同入京,到时,只怕又要多多偏劳二弟了。”
“皇兄哪里话。”燕承宇将手一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只要咱们兄弟联手,这天下,便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
“对!”燕承寰眸中光华烨烨,只觉先时堵塞于胸的闷气,因燕承宇的这句话,骤然间烟消云散。
有兄弟的感觉,真是不错!
又商议了半晌,燕承宇方才起身,告退离去。
回到建函宫中,却不见了单延仁,燕承宇赶紧叫来宫侍,细问之下方知,他走后不久,单延仁便不顾宫侍阻拦,独自走了。
坏了!燕承宇心中暗叫糟糕,顾不得其它,疾步出了宫门,直往集贤馆而去。
幸好,刚进集贤馆,便看见一大群士子围在单延仁的宿舍门前,一个个踮起脚尖,朝里观望。
燕承宇走到他们身后,抬手拍拍其中一名士子的肩,那士子回头,看见是他,顿时吃了一大惊,赶紧侧身让到一旁。
士子们让出个豁口,燕承宇提步迈过门槛,见单延仁正把一卷卷书册放进一口简陋的藤箱中,当下默立于一旁,也不作声,看着他收拾。
直到单延仁忙完,背起藤箱走出门,他才跟上去。
“单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