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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附议。”
洪诗炳出列,率先躬身应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表示赞同的人越来越多,先前那些或摇摆不定,或心存侥幸之人,这会儿也不得不放弃立场,随了大众。
殷玉瑶面色平静,目光逐一从他们脸上扫过,似乎想读透他们每个人的心思,好几个臣子心中发虚,但却丝毫不敢动惮。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皇上——”群臣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微臣有事启奏。”
“说。”
“最近,岭南一带,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有人传言,天上的太阳投进水里,却映出两个影子……”
整个乾元大殿,顿时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每一个人或强劲或细微的心跳之声。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有什么好传言的?”殷玉瑶却极其镇定,稳如泰山一般。
她的冷然很快将群臣们心中那一股躁动给压了下去——除了女皇的威仪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自从昨儿个夜里起,他们都发现了自己府宅周围,那细微的异常——来往的人流减少了,而且多出些陌生的面孔,更重要的是,连皇宫九道宫门处,把守的禁军也增加了一倍。
久经宦海的他们,岂会不知这些异动的背后是什么,到现在依旧心中四平八稳的,要么就是真的大公无私,无所畏惧,要么就是那些毫无背景的人,他们不在乎官位,也不那么看重利益。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人人都打迭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希图从各个渠道,搜集到更加详尽的消息,但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难一窥就里,只得不安着,惴惴着。
“好了。”殷玉瑶再次站起身来,“诸位爱卿们,速回衙门各司其职,若有敷衍塞责者,必严惩不赦!”
“臣等遵旨!”
众臣齐齐躬身,目送殷玉瑶离去,方才鱼贯退出大殿。
“洪大人。”几名户部的吏员在宫墙下拦住洪诗炳,脸上满满堆起笑容,“那个,提刑司……”
“提刑司怎么了?”洪诗炳睨了他们一眼,仍然提起脚来往前走,吏员们无可奈何,只得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洪大人,若真设了这么个衙门,天下岂不是全乱套了?京师乃是贵华雅洁之地,怎能容山野小民亵渎?”
“亵渎?”洪诗炳蓦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什么叫亵渎?以权谋私中饱私囊,不求进取白拿朝廷俸禄,这才叫亵渎!”
吏员们顿时个个面红耳赤,作声不得,连连作了几个揖,转身离去。
“嘁!倚老卖老,装什么威风,还不是皇帝裙下的一条狗!”
“看他风光能到几时!”
“说咱们以权谋私中饱私囊,难道他自己就没有?谁的屁股会永远干净?我就不信!”
……
似乎,再怎样明亮的阳光下,总是不缺少这样一种人,他们眼睛里看得见的,只是阴暗,纵然一轮鲜活的太阳,也能用放大镜挑出一堆黑子来。
尤其更令人憎恶的是,这群人见了既得利益之事,便如饿狼一般扑上去,到了真正需要承担之际,却煽着风儿远远躲开。
宫道尽头,默然而立的单延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
月华如练,照着望不到尽头的草地。
小木屋前的石塘里,跳动着桔红色的火苗,燕承寰手执一串鲜鱼,正慢慢地翻烤着。
燕承瑶蹲在旁边,闻着诱人的香气,忍不住用力吞咽着唾沫。
“瞧你这模样。”正在准备餐具的燕承宇不由抬起手来,在她额心重重戳了一下,“活像一只小野猫。”
“小野猫就野猫!”燕承瑶夸张地向他做着怪脸,不住地吐舌头。
“好了。”燕承寰将烤好的鱼串递给燕承宇,由他取下,一条条排布在银碟里,洒上盐、香油、辣椒等作料。
才刚弄好,燕承瑶的“章鱼手”便凌空伸至,却被燕承宇一把给捉住:“不许动!”
“二哥!”燕承瑶难得地撒娇。
“叫也没用——”燕承宇拖长着嗓音道,“母皇还没来呢。”
“怎么啦?”三兄妹正在打着“鱼官司”,却听殷玉瑶柔和的嗓音传来,“你们三个,这是在嘀咕什么呢?”
“母皇!”燕承瑶端起一只银碟,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跑到殷玉瑶面前,脸上漾起无比殷勤的笑,“可以赏瑶儿一条鱼吃吗?”
“吃吧吃吧,今儿个晚上,要吃多少有多少。”殷玉瑶疼宠地拍拍她的额头,自己走到石塘边,也蹲下身子,拿过一串鲜鱼,慢慢地翻烤着。
看着火上慢慢变得焦黄的鱼,她的思绪,又不禁飘向那遥远的过去——
连心岛上,她教他捉鱼,湖水像明镜一样清澈,鱼儿们欢快地在指间游动,虽然不远处便是杀机四伏的追兵,可是那一刻,他们却似乎都全然忘记。
第二次烤鱼,却是在这永霄宫中,心霓院内,他放下帝王的身份,亲自为她烤鱼……模样虽然很可笑,但鱼的滋味确实不错。
缓缓地,殷玉瑶唇边浮起一丝生动的笑漪。
“母皇,”燕承瑶腻过来,爱娇地在她胳膊上蹭蹭着,一双活泛的黑眸不住眨动,“您是想起父皇了吧?”
“你这丫头。”殷玉瑶伸手戳了她一指,顺带将一丝油腻抹在她脸上。
“哇哇——”燕承瑶叫着,毫不犹豫地反抹回来,石塘里的火光照在她们脸上,使得此时的她们,乍看上去,更像一对姊妹。
燕承寰和燕承宇对视一眼,亦微微地笑了,他们打心眼里希望,这个温馨而和美的夜晚,能够永永远远地,继续下去……
请让时光,停驻在这一刻吧,我们愿意,用所有的权势富贵,交换此时最为纯粹的温情……
………………………………
第407章:焚梦
夜鹰振动双翅,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后,没入苍穹深处。
凌天阁顶,布衣荆钗的殷玉瑶凭栏而立,身姿显得单薄而憔悴,纵然已至中年,却仍然给人一种不胜怜惜之感。
遽风掠过,身后已多了一人。
“你来了。”
殷玉瑶转过身,冲着他微微地笑:“从现在起,我把自己交给你。”
“好。”他点头,近前一步,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站到她的身侧,一手扶上她的腰,另一手平平举起,带着殷玉瑶掠出阁外。
“希望,燕煌曦那小子,不会被我气得活过来。”浸凉夜色中,他的嗓音显得有些模糊。
“不会。”殷玉瑶启唇只说了两个字,猛烈的夜风便灌进她的口中。
“为什么?”
“因为——”
下剩的话,殷玉瑶没能说出口,直到双脚落到结实的地面,她才冲落宏天眨了眨双眼:“在他心里,你从来不是威胁。”
落宏天顿时蔫了。
不得不承认,殷玉瑶这句话,算是戳到了他的要穴。
倘若时光倒回数十年前,他还能同她发发火,争个输赢长短,不过今夜,时间宝贵,他实在不想浪费。
“来。”
这一刻的落宏天,完全卸下昔日冰冷的面具,拉起殷玉瑶的手,便往前走。
“这是——”
看着面前这简洁雅静的小院,殷玉瑶微微怔住。
“进去看看。”
木板门推开的刹那,满院缤纷的花瓣突如其来地映入殷玉瑶的眼帘,檐下挑起的几盏灯笼,使得这一幕更是美到极致。
“好漂亮。”她忍不住赞叹。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惊觉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最初的惊愕之后,殷玉瑶选择了默然的顺从。
或许,一生漂泊的落宏天,所需要的,也不过这片刻的现世安稳吧。
但是落宏天的反应,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双臂的力量猛然加大,他灼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留在这里,永远,好不好?”
“宏天?”殷玉瑶右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你别傻。”
“是吗?”落宏天嗓音嘶哑,透着几许落寞和苍凉,“原来是我,一生都在犯傻……”
“你说什么?”有那么一刻,殷玉瑶真希望自己聋了,再也不要听见他接下去说的每一个字,可是那些话,却像荆棘,却像狂潮,却像掀天的狂风,却像劈开暗夜的惊电,搅乱她平静的心湖。
“我也以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