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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病?”纳兰灵聪眨着双眼,不确定地看看殷玉瑶,再看看燕承寰。
“相信姨姨,好吗?”殷玉瑶俯下身子,目光温煦地看着他。
纳兰灵聪终于软化,默默退到一旁,却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承寰。
侧身坐于锦凳上,燕承寰凝神静气,伸出两指,搭上容心芷的脉门,半晌方收功撤手。
“如何?”
“出去说。”燕承寰站起身来,刚要迈步,不想纳兰灵聪又扑了过来,一把拽住燕承寰的衣袖,竟屈膝跪在床榻上,满眸哀恳地道,“求你,求你救我母后!只要你救活我母后,纳兰灵聪愿意……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
“聪儿!”殷玉瑶心中剧震,赶紧回身将他扶住,口中轻嗔道,“你是金淮皇长子,怎能说这样的话?”
“不,”纳兰灵聪连连摇头,眸中浮动着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成熟与绝望,“聪儿没有父皇了……聪儿只有母后,若是母后也没有了,聪儿,聪儿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怎么会呢?”殷玉瑶赶紧着倾身将他抱住,拍着他的后背连声抚慰道,“姨姨会要聪儿,姨姨会永远保护聪儿。”
看着这样的场景,燕承寰的心中却涌过一阵异样,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那么母皇,你会保护寰儿吗?会像爱他,爱父皇,爱弟弟妹妹一样,爱我吗?”
殷玉瑶震惊地转过头,却见她的儿子,面容冰霜解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多年的渴望。
“寰儿!”
“母皇,”既然话已说破,燕承寰也再没有了顾忌,“寰儿知道,母皇和父皇,都是为了寰儿好,可是你们有没有问过寰儿呢?也许寰儿更想呆在你们身边,有难一起当,有苦一起尝?”
“寰儿!”殷玉瑶眸中也不禁盈起泪光,但她却不能向他解释,当年将他“送”给君至傲,是燕煌曦一个人的主意,并没有同她商量。
不管过去的一切是对是错,那都已经过去,重要的,是将来。
难怪她总觉得这孩子生性冷漠,原来跟幼年的经历不无关系。
“寰儿!”她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轻轻地将他拥住,“母皇爱你,和爱你父皇、弟妹一样多,你不相信母皇吗?”
………………………………
第401章:牺牲
这一刻的燕承寰,十足像个任性的孩子。
任性,这对于他而言,实在太难得了。
自打他懂事的那一刻起,君至傲便反反复复地教导他,作为一个男人,一定要坚强,最好比全世界的人都强,这样才能应对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做了。
但属于一个孩子的天性,也被深深压在了心底,根本没有机会出头。
直到此时此刻,当殷玉瑶对纳兰灵聪,露出纯挚的母性之时,心中难受的他,才无法忍耐地喊了出来。
“对不起,”很快,燕承寰平复情绪,侧转身子,朝外走去。
“聪儿,乖乖陪着你母后。”殷玉瑶细声叮嘱一句,自己也步出殿门。
紫樱花树下,燕承寰轩然而立,身上仍然散发出一丝丝的落寞。
就在殷玉瑶准备靠近他的刹那,他忽然开口:“母皇,要想救治容皇后,只能同时将天禅功与天和功,输入她的体内,再以君爷爷密制的药丸调理,方能续接她已然尽断的心脉……”
“心脉尽断?!”殷玉瑶倏然遽惊,不由踏前一步,握住燕承寰的手,“你确定?”
垂头看了一眼她修长的手指,燕承寰轻轻点头:“我确定。”
“怎么会这样?”这个诊断结果,实在大大出乎殷玉瑶的意料,让已经习惯镇定的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仅仅如此,”燕承寰面容沉静,“就算我们倾力挽救,也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倘若她不愿意醒来,再次面对这个世界,那么,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不会,”殷玉瑶果决地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实在……比这世上千百万女子都更坚强。”
“那么,我们就试一试吧。”燕承寰倒也没有质疑她的话。
“需要怎么做?”
“首先,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闭关七关,续接她的心脉,然后,试着用各种方法,唤醒她的意志力,让她的生命重新复苏……”
“七天?一定要七天吗?”殷玉瑶眸中闪过丝犹豫——大燕国内,会天禅功的,只有燕承寰与燕承宇,会天和功的,只有她和燕承瑶,而燕承宇现下不在京中……
“让瑶儿配合你,行吗?”
“不行,”燕承寰果决地否定,“三妹功力不够深厚,弄不好只会帮倒忙,害了容皇后。”
“那——召回你二弟,由他和我为容皇后疗伤,可好?”
“也不行。”燕承寰再次否定,“君爷爷特制的药丸,只有我知道,该如何运用,方能发挥最大的药效。”
殷玉瑶顿时沉吟,默然片刻又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召回你二弟,让他代为监国,方能使我们脱出身来。”
“嗯。”燕承寰点头,表示赞同——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他相信,以二弟的才智,代掌七天朝政,完全不是问题。
当日下午,殷玉瑶便发出诏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东海郡,令正在监督新城改建的燕承寰,火速赶回浩京。
……
熙祀宫。
运起全身功力,纳兰照羽推开厚重的宫门,一步步踏进。
光洁的地面照出他的影子,篷头乱发,衣冠不整。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座宫殿。
因为每一任金淮帝君,一生只有一次,踏进熙祀宫的机会,那就是他们,亲手将儿子推入祭鼎中。
轻微的脚步,在空旷而清寂的大殿中久久盘旋,不断地加大,加大……最后竟然化成声声震雷,在纳兰照羽耳边不住轰鸣。
无视一切干扰,他的目光飞快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那一尊暗红色的祭鼎上——
就是那只鼎,吞噬了不下数十条纳兰皇族男子的性命,以他们的骨血,来延续神秘力量的传承。
低下头,纳兰照羽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纤长白皙的手指——他可以做到吗?真的可以改变这一切吗?
他不知道。
即使是站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这次抉择的后果会如何。
是玉石俱焚,使得整个金淮国根基动摇,还是彻底结束笼罩纳兰皇族千年的噩梦?
不能惧怕!不可以惧怕!
深深地吸了口气,纳兰照羽再次迈开步子。
终于,他站到了大鼎之前,俯身看下去,鼎中浮动着乳白色的雾气,底部黑黝黝一片,深不见底。
直觉告诉他,那股神秘力量的根源,就在那下面——可是——
要想探知它的真面目,就必须豁出一切,以身饲鼎!
纳兰照羽静静地站立着,这一刻,他仿佛穿透了时光,站在云霄山下,看着“天国之门”开启的刹那,那个一身冷凝的男子,毫不犹豫地,一脚便踏了下去。
难道他纳兰照羽,便没有这样的勇气?难道他纳兰照羽,真的不如那个枭傲的帝王?
不!
心中大喝一声,纳兰照羽毫不犹豫地腾向空中,然后重重向下方坠落!
滚灼的液体突如其来地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仿佛要将他彻底熔化,运起全身功力,纳兰照羽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意识,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热浪过后,又是铺天盖地的冰寒,仿佛身处于万丈深渊,寒气就像一把把冰冷的匕首,深深扎入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纳兰照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之时,身周却变得温暖起来,带着种奇怪的,麻酥的感受,耳边隐隐听得女子银铃般的娇笑,甚至是咝咝轻喘……经历火与冰的煎熬之后,纳兰照羽的意志力已到极限,此时遇到这样的境况,内心中顿时有些松懈……
直到他发现,身子被一丝丝看不见的不明物,缠得不能动弹时,方才猛然警觉自己的大意,赶紧一掌砍在自己的右臂上,用强烈的痛楚,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随着意志力的再次凝聚,丝网退去,身子再次恢复自由,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脚掌,触到一片坚实的地面。
这是哪里?
四周空空荡荡,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
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纳兰照羽全身警戒。
两道笔直的红光,骤然穿破雾气,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