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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儿!”容心芷疼宠地把他拉到跟前,在他粉嫩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亲,“母后告诉你多少次了,要打就去打大野狼,不能随便伤害小鸟。”
“可是母后,”纳兰灵聪不满地撅起小嘴,“父皇说孩儿还小,不让孩儿去猎场,孩儿怎么打大野狼啊?”
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容心芷语声细细地道:“那么,母后带聪儿去打大野狼,好不好?”
“好啊好啊,”纳兰灵聪拍着手,高高跳起,“去打大野狼!母后带聪儿去打大野狼!”
然后,他又凑到容心芷耳边,压低嗓音道:“母后,我们什么时候走?不告诉父皇吗?不带颖弟弟吗?”
容心芷面色一正,也压低声音道:“聪儿,母后跟你说的话,可要牢牢记清楚,这一次,只有你和母后,不能告诉父皇,也不能带颖弟弟。”
“喔。”纳兰灵聪乖巧地点点头,“聪儿知道了,聪儿听母后的。”
“聪儿真乖。”容心芷将儿子深深拥入怀中,又在他额头上重重地亲了几下。
隔着一带碧水,立在枫树下的纳兰照羽,遥遥将那一帧温馨的画面纳入眼中,心头却泛起不尽的酸涩。
自从今春以来,容心芷便刻意地回避他,只有跟聪儿在一起的时候,脸上才会浮露出丝丝微笑。
她的笑容,还是和十年前,二十年前一样明亮美好,仿佛这绵长的岁月,未有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可是他知道,她正在一寸一寸,一缕一缕,收回对他的爱。
当经年累月过后,他真正爱上她的时候,她却把爱化成一柄犀利的武器,极其缓慢而又深入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知道。
她要他妥协,要他为了儿子,去反抗纳兰皇族维系了千年的“宿命”。
可是他又怎么能够呢?
他的儿子,是自家的骨血,掌中宝口中珠,难道天下人的孩子,便不是了吗?
芷儿,你不能如此自私,不能如此地疏离我,不理解我,不支持我……
可是,一向在女人场中如鱼得水的纳兰公子,也平生第一次,见识到女人的任性。
一旦任性起来,纵然你把整颗心都掏给她,她仍然可以对你不理不睬。
用强吗?
不行的。
逼她吗?
不行的。
容心芷的性子,一旦倔强起来,比赫连毓婷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此时的她,和一头雌虎没有任何分别,全心全意地,只想护住自己的儿子。
怪得了谁呢?
能怪他们的宝贝儿子,实在太聪明,实在太可爱吗?
自打睁开眼睛起,那小子便如有灵性似的,一天到晚只黏着他的母亲,而把他这个父亲,抛到九霄云外,偶尔想抱抱他,他便咧着嘴直哭,好像他身上有刺儿,扎着他了似的。
谁说稚子不懂事?童幼可欺?
好几次,他狠下心来,趁容心芷睡着的时候,把孩子偷出去,可是每一次娘儿俩都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教他心中也阵阵作痛,只得缴械投降。
其结果就是,母子俩的感情越来越好,越来越难以分开。
明年开春,聪儿就……八岁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纳兰照羽便禁不住浑身寒栗,仿佛即将踏进太庙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自己!
若真到了生祭那一日,芷儿会怎么样?聪儿会怎么样?他自己,又会怎么样?
………………………………
第397章:寂寞之爱
“父皇。”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像雨后春笋般,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扯住纳兰照羽的锦袍。
“颖儿,”纳兰照羽弯下腰,展臂将他抱起,身形一闪,已经隐至无人处,“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父皇,”纳兰灵颖小嘴一撇,就要哭出声来,“人家想母后嘛,可是母后为什么不理颖儿?颖儿难道不是母后生的孩子吗?”
纳兰照羽闻言苦笑,心疼地拍拍他的头——他如何不知晓,容心芷的心,全在纳兰灵聪的身上,倒不是她不疼小儿子……唉,这里面的诸般纠结,小小的稚子,又如何懂得?
“父皇带颖儿去看白鹿,好不好?”
“不。”纳兰灵颖的小脑袋摇得像波浪鼓,“颖儿就要母后就要母后!”
纳兰照羽的脸顿时阴沉下来:“颖儿!不许胡闹!”
从不曾见他如此凶恶模样的纳兰灵颖,小身子一颤,一口气倒回喉咙里,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父皇不爱颖儿,父皇不爱颖儿了!”
话说,这小孩儿文静的时候很文静,要是撒性子闹起来,可以折腾疯大半个皇宫的人,此际嘹亮的哭声远远传出,顿时有不少侍卫、宫女、宫侍都跑了过来。
偏纳兰灵颖很有几分表现欲,一见人多,哭得更加张扬,一面还不停地把泪水鼻涕往他父皇那身干净华美的衣袍上抹。
可怜的纳兰照羽,一世翩翩俊美公子,竟惨遭自己的儿子荼毒,偏偏扔不得骂不得打不得,就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团团乱转。
“给我。”
一双手,突如其来地从旁侧伸至,接过纳兰灵颖,轻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背,纳兰灵颖立即不哭了,嘟起小嘴,重重在娘亲的脸上亲了一下:“母后。”
“你啊。”掏出锦帕,容心芷轻轻拭净他的脸蛋,“也忒淘气了。”
纳兰灵颖把小脑袋深深埋进她的怀中,满足地吸了一口气,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小眼睛,满脸讨好:“母后,你身上好香。”
“油腔滑调!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容心芷捏捏他的小粉脸,轻声嗔道。
旁边的纳兰照羽静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翻腾。
从来,他都觉得,自己是个理智的男人,可以将七情六欲,控制在最适当的范围内,所以,在外人眼中看来,他从来都是优雅的,温和的,镇静的,从容不迫的,即使面对千夜昼那样强悍的对手,也没有失去过自己的风度。
可是,当一个叫容心芷的女人,愈发深入他的世界时,他却慢慢发现,自己的情绪,有了日渐剧烈的起伏,那么鲜明地感觉到,喜、怒、哀、乐、愁……他知道,这不应该,很不应该,作为纳兰皇族的掌权者,作为金淮帝君,尤其是,作为乾熙大陆的预言人,他不应该有很深挚的感情,更不应该被儿女情事困扰。
他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不识凡尘烟火的,他可以在女人的世界里来去自如,却始终不会被任何一个女人牵绊。
至于他的儿子,也该担承各自的使命——皇族的身份赋予他们无上的荣耀,他们也该为肩上的使命,付出一切,牺牲一切,哪怕,是生命、爱情。
他一直是这样理解的,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直到今天,他恐惧地发现,内心里的信念,竟然开始动摇——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信念!而是纳兰皇族坚守了一千年的信念!
怎么能,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情,就忘记所承担的重责大任呢?
表面上平静若常的纳兰照羽,内心里却翻卷起狂涛骇浪,进行着剧烈的挣扎。
是服膺千百年来的信念,将亲生骨肉送去生祭,还是屈服于一个父亲天生的慈爱,豁出一切,保护自己的儿子?
他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
容心芷静静地看着他。
她爱了这个男人数十年,早已懂得从一丝一毫的微动中,去观照他的内心,她能读懂他的心思,也了解他此时此刻的痛苦。
照羽,我并不愿意你为我,为了孩子,背负千古的骂名,如果真有所谓报应,真有所谓惩戒,那么,就让我一个人去承担,一个人去面对吧!
……
这一夜,夫妻俩仍然没有在一起。
纳兰照羽呆在毓华宫,容心芷却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清音阁。
月华如霜,透过雕漏的格子,照在容心芷略带两分冷毅的面容上。
“母后。”聪儿和颖儿都偎依在她的身边。
“母后,”纳兰灵颖和他的父亲一样,拥有一双灵透的大眼睛,此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翩跹,“你不要父皇了吗?”
“是你父皇不要我们了。”容心芷把他抱到膝上,眼里浮起几丝伤感。
“才不是呢。”纳兰灵颖大摇其头,“父皇在御书房里,画了好多的画儿,每一张都是母后,他就算不要我和哥哥,也不会不要母后。”
容心芷猛然一震!
一股说不出来的热流,突如其来地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