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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缓缓地降临了。
牵着小青马,葛天成蔫头搭脑地回到自己家简陋的破屋子里——白天里,他虽然逞英雄救了兰姑,却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倘若白从琦那小子真的要来找麻烦,他该怎么办呢?
昏黄的烛光下,他的母亲,葛田氏,正埋头补着一件破衣服,两络花白的头发从鬓边垂落,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苍老憔悴。
“母亲。”葛天成慢慢地走过去,叫了一声。
“成儿。”葛田氏抬头,看见壮实得像头小马驹似的儿子,眼中闪出丝微笑,“回来啦?娘给你做了件新衣服,快来试试。”
“娘……”当那件由旧袍改成新衣的衫子,披上肩头的刹那,葛天成眼中不由浮起丝泪光,“成儿今天,闯祸了……”
“闯什么祸了?”葛田氏悬在空中的手微微凝固住。
低垂着头,葛天成一五一十,把白天里在郊外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母亲。
葛田氏听罢,久久不语。
葛天成抬头,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本以为母亲会责他骂他,不想,听到的却是这样一番话语:“成儿,你做得对,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行得正坐得直,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中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葛天成瞪大双眼:“可是母亲——”
话未说完,外面便传来一阵吵嚷之声:“葛田氏,带着你的宝贝儿子,立马滚出来!”
葛天成一颗心顿时“咚咚”狂跳起来,掌心里浸出一层冷汗。
“成儿!”葛田氏眉目一凛,“拿出勇气来!不要堕了你爹爹的英名!”
一提到爹爹,葛天成顿时英姿焕发了,他知道自己的爹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曾经官至吏部尚书,还被朝廷封为贤安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却要带着他,隐遁于乡间呢?
笼了笼鬓边垂落的发丝,葛田氏携着幼子,一步步跨出房门,脊梁挺得笔直,冷眼望着那一堆凶神恶煞的人。
“扑通扑通”,几条狗尸摔落到他们娘儿俩面前,内中一个左脸长了块黑疤的男人耀武扬威地喝道:“葛田氏,你儿子射杀了大少爷的爱狗,要么立即赔钱,要么,吃一顿鞭子,再到官府去。”
葛天成一张脸涨得通红,刚要冲出去,却被葛田氏轻轻摁住。
“狗,是我儿子射杀的,但我一不会赔,二也不会去官府,反倒是你们白家,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多年,也该收敛收敛了。”
“他奶奶的!你这娘们儿还敢嘴硬!”黑疤汉子“呸”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便捋起袖子,越过狗尸,去揪葛田氏。
“不准动我娘!”葛天成哪里肯依,猛地从怀中掏出柄匕首,“唰”地抽出,对准黑疤汉子的胸膛。
黑疤汉子吃一大惊,竟然畏惧得连连后退——这臭屁小子人虽不大,气势却极其惊人。
其他几个同伙见他吃了亏,不由发出几声闷笑。
“笑个屁!”黑疤汉子一眼横过去,“白大少爷交待了,无论如何,今天都得把这钉子给拔了,否则便扒了咱们的皮!”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不笑了,齐齐朝葛家母子围堵过来。
就在他们捞脚扎裤,准备对葛家母子不利之时,一颗石子忽然凌空飞来,不偏不倚,正中黑疤汉子的左眼,黑疤汉子“嗷”地喊了一声,顿时双手捂面,蹲了下去。
“他奶奶的!”另一个红脸汉子偏不信邪,挥臂掴向葛田氏,结果,整个人被横摔了出去。
众人这才觉得惊异,齐齐住手,数双眼睛到处乱转,不明白是何“妖物”在作祟,内中一个瘦子道:“桑老二,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邪门儿得很。”
话说这帮人,都是狗腿子习性,平日里跟着主家,耀武扬威惯了,凡遇着软的便欺,遇着硬的便惧,全无一点真本事,如今连着两下子晦气,那些所谓的胆色便如戳破的气泡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调头便跑,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料到事情竟会是这样,葛氏母子又是庆幸,又是纳闷儿,待他们回到屋中时,却发现木桌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一个,气势轩昂的男人。
“大哥哥!”葛天成惊喜地大叫,扑过去一把将男子抱住。
燕承寰一向冷漠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丝淡淡的笑意,伸出手掌,轻轻摸了摸小天成的头。
“大哥哥,刚才那些人,是你打跑的吗?”葛天成两眼眯起一条线,眸中满含祟敬之色。
燕承寰没有答话,反看着葛田氏道:“葛夫人,你如今得罪了地方恶霸,这儿是不能呆了,赶快收拾收拾,随我一同上路吧。”
“上路?”葛田氏闻言一愣,先朝燕承寰侧身福了福,“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的姓名,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燕承寰说这话时,口吻里便有了几分矜持,他旋即觉得不妥,又和缓语气道,“现下最要紧的,是离开此处,白家之事,我会尽快通知官府,让他们来处理,再有,葛夫人,贤安侯贤名远播,你大概也不想看到他的骨血,一直埋没乡野,受人折辱吧?”
葛田氏浑身一震,猛然警醒,可是,看看眼前这神色凛然的男子,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进屋中,开始默默地收拾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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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奇怪的男人
雾气在田野间弥漫,天,还是灰麻麻的一片。
两匹马一前一后,驮着三个人,慢慢向前走着。
“母亲。”葛天成眼中隐约浮闪着几丝不安,小心翼翼地看看前面那个默不作声的男人一眼,压低嗓音道,“为什么大哥哥他……会知道爹爹的大名?”
葛田氏沉默,对于这一点,她也同样困惑——虽说丈夫的名声在整个大燕可说已经家喻户晓,但是这个英武男子给她的感觉,却全然不一样。
直到下一个城镇,黑衣男子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对所见所感的一切,毫不关心,浑身透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疏离。
眼见日色渐上半空,在一家客栈前,黑衣男子勒住马缰,转头看着葛氏母子道:“暂且下马,休息一日再走吧。”
葛田氏朝他欠身施礼,这才同着葛天成一起,缓缓下到地面,跟在黑衣男子身后走进客栈。
立即有伙计上来,引他们至角落里一张方桌旁,黑衣男子自要了一桌简便的酒饭,默默吃罢,又将葛氏母子安置到楼上客房休息,自己却离开客栈,不知做什么去了。
且说留在客栈中的葛氏母子,心中疑惑愈来愈浓,但仔细想来,那黑衣男子除冷漠外,再不曾流露出一丝恶意,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
葛天成怕母亲忧虑,故意扯着她的衣袖,兴趣十足地道:“娘,再给我讲讲爹爹的故事吧。”
一提到丈夫,葛田氏脸上便绽出一丝会心的微笑:“你爹爹他,素来聪明过人,勤读不辍,尤其是术算极为厉害,凡百帐目拿在手里,一眼扫过便算得清清楚楚,更兼他素性沉稳,又机智过人,为英圣皇上和当今皇上,都出过不少良策,是治世之贤臣,百官之楷模……”
“娘!”葛天成眼满是自豪,“总有一天,孩儿要成为一个像爹爹那样的大丈夫!”
“好孩子!”葛田氏疼宠地拍拍他的脑袋,眸中却浮起丝伤痛——想当初,她与葛新,也算得上是一对恩爱夫妻,丈夫虽在朝为官,却一直清正廉明,在地方上颇负盛名,当日离开福陵郡,前往浩京赴任时,两人曾议好,待葛新入京安定下来,便将她与孩子一同接去,哪知道葛新后来寄回的家书却道,浩京情势不明,怕她和孩子有危险,不单不肯把他们接去,而且要他们立即变卖家产,离开原址,从此隐居乡里。
对于丈夫的话,她一向是言听计从的,故此,母子俩开始过上颠沛流离,陋衣寒食的日子。
作为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对于这一切,她并没有丝毫怨言,可是让她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久,朝廷诰封丈夫的诏书公诸天下,她才知道,自己挚爱的丈夫,竟然已经英魂归天,而且死因不明。
葛新死的时候,正是殷玉瑶最困难的时候,她自然无法还他一个公正,而必须强撑着,与朝廷中顽固、陈腐、阴暗的势力继续抗争,而葛田氏,也从不曾想过,要去浩京寻找相应的衙门,或者丈夫生前的故旧,讨要些什么,她只是带着葛新唯一的骨血,依然隐于乡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