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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昔日在燕云湖中,第一眼乍见燕煌曦时,同样的泌寒。
有其父,必有其子。
尤其是,经过殷玉恒长达数年的有意锤炼,将其骨髓里的那股铁血傲然,已经激发出七八分,不难想象,数年之后,他和他的父皇、叔叔,将不遑多让。
也好。
在承寰归位之前,让他多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既如此,”殷玉瑶面色一肃,“燕承宇听令!”
“儿臣在!”
“即日起,朕赦封二皇子燕承宇为韩王,持龙泉宝剑,协助工部侍郎郑谨浩,助其完成天下州郡改建工程,若遇抗令不遵者,可先斩而后奏。”
“儿臣领旨!”
“你随朕来。”
待燕承宇起身,殷玉瑶又领着他,走到御案前,慢慢拿起一个朴素无华的黑漆盒子,拿在手中默默无语。
燕承宇也沉默地静候着。
终于,殷玉瑶打开盒盖,颤巍巍从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令牌,放到燕承宇手中。
燕承宇赫然瞪大了双眼——九龙阙?!
“这个,”殷玉瑶凤眸深凝,似含着无限的思念,“是你父皇当年,亲手交给我的,如今,也是该回归原处了。”
“母皇,”燕承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让它先搁在母皇身边吧。”
“不用了,”殷玉瑶摇摇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漪,“从前,它是母皇的护身符,可是现在,已经派不上用场,倒是你,出了这九重金銮殿,到得宫外,须得处处小心翼翼,毕竟,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纵你是皇子,也难保没有那起心怀叵测的小人辈,欲图算计于你,或者有意与你作对,到那节骨眼儿上,母皇远在浩京,只手难及,一切只能全靠你自己,你,明白么?”
“母皇……”燕承宇双唇一撇,眸中不禁盈起泪花,难得露出孩子家的模样。
“我的宇儿。”殷玉瑶也不禁情动,张臂将他拥入怀中,“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惊涛骇浪,你永远要记住,你是大燕皇子,你的身体里,流淌着燕氏皇族骄傲的血脉,整个大燕,是你身后最强有力的屏障,而母皇,会倾尽所有,保护你……”
“嗯。”燕承宇哽咽着,重重点头。
……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照在飞檐斗拱之上,使得整个永霄宫更加雄浑壮丽。
咚——咚——咚——
沉重的暮鼓,在凌天阁上响起,传向四面八方。
独自一人,殷玉瑶再次登上凌天阁顶。
凌天阁。
凌天阁。
是整个大燕,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寒冷的地方。
曾经,他揽着她,在这里俯瞰无边锦绣的江山;
曾经,他们肩并着肩,畅谈天下,放眼未来;
也曾经,她满眼迷惘地站在这里,悲痛着自己的悲痛,孤独着自己的孤独。
风吹过。
闷沉雷声从长空远处传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但见天际乌云滚滚,急速而来。
金影流蹿,龙头若隐若现。
一阵遂痛,骤然在殷玉瑶的胸中急蹿而过。
如彩虹般的光华破体而出,直向云中而去。
隔着飞舞的云团,她看见了他。
长发洒扬,曜眸湛冽,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带着她惯熟的威严,和阳刚的气息。
她没有说话,只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纵然时光过了千百载,深铭于心底的那份感情,却始终不会改变其颜色。
已经不需要用任何言语来赘述,当他们看见彼此的那一刻起,灵魂即已完满。
她读得懂他眼中全部的含义,以及思念,以及那一缕淡淡的疼惜。
那样烈火熬煎的情感,却只得十二载完满,从此之后,一在九霄云上,一在大地之央,纵然如此,煌曦,我却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过你,忘记过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遥遥地,他们朝着彼此伸出了手,千万缕云丝织成网,裹住他们的身形。
该归去了么?
是该归去了么?
你是不是已经等得太久,孤单得太久,寂寞得太久,所以才现身来寻我?
盈盈咫尺间,脉脉不得语。
剩下的,只是超越红尘,超越时光的深沉爱恋。
“瑶儿……”终于,男子嘴唇轻轻弧动,苍凉的声音带着绝魅的魔力,洞穿所有的一切,直抵她的心底。
“白——首——不——相——离——”
“白首不相离?”殷玉瑶喃喃重复,一朵笑,在唇边嫣然绽开。
她冲他眨眼:“是的,白首不相离,这是你的誓言,也是我的誓约,今生今世,我只是你的妻!”
风乍起,云色缭乱,刹那之间,一切已经恢复原状,只有那一身凤衣的女子,立于茫茫然天地之间……
………………………………
第375章:分离
自承泰八年七月之后,殷玉瑶一日…比一日安静下来,似乎有意收敛了从前的锋芒,而变得恬淡宁定。
群臣们都意识到了她这种情绪上的变化,不由再次开始议论纷纷,一股主张“还政”的漩流,从四面八方朝殷玉瑶围逼过来。
明泰殿。
斜倚在榻上,殷玉瑶双眸微阖,已经不再年轻的面容美丽依旧,只是额头上,增添了几许细碎的皱纹。
一道人影悄悄地走进,立在屏风前,静默地注视着她。
羽睫轻颤,殷玉瑶缓缓睁开眼眸,然后扶着椅柄慢慢坐起:“你——”
“皇嫂。”男子的嗓音有些低哑。
“哦,你坐。”殷玉瑶的神思却有些恍惚,“这会子怎么进宫来了?”
“昨天夜里,有人去了我府上。”
殷玉瑶仍自静默,并未接话。
走到锦凳旁,燕煌晔侧身坐下:“皇嫂就不想知道,是谁?”
“这重要吗?”殷玉瑶朱唇微启,玉音清晰,“他们去寻你,自然有他们的目的,若你愿说,我便听,若你不愿说,那也没关系。”
燕煌晔涩然地笑了:“皇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变。”
“你不也一样?”殷玉瑶看着他,眸中多出几许浅浅的暖意。
燕煌晔的呼吸猛然一窒——二十年了,没想到当初那一段懵懂的情事,在自己心中,竟然根植得如此之深,或许,对每一个男人而言,真正单纯的感情,只属于那个年少的时期,过了那个阶段,什么样的感情都将不再纯粹,而搀入世俗的利益算计,包括他的皇兄——最初遇见她时,他看见的,根本不是她那颗朝露般澄净的心,而只是她玉莲圣女的身份,只是她身上可以利用的价值。
只是她太过干净,太过勇敢,太过明媚,而最终,用自己的爱,纯化了他的,这才维系了一段横亘一生一世的情。
皇兄,能遇到她,你真的好幸运!
“皇嫂纵不介意,外头的人却不知生出多少想法来,臣弟只是怕,动摇国之根本,更损了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太平盛世——倘若如此,岂不辜负皇嫂如许多年来的良苦用心?”
殷玉瑶怔怔地看着他——也许这天底下,现今敢如此说话的,也只有他了吧?微微地,她坐直身子:
“依你看,我该怎么办呢?”
“臣弟请旨,出京寻找承寰,他才是所有问题的症结所在。”
殷玉瑶心头蓦然剧震,不过继而摇摇头:“出京可以,但不必寻找承寰,一则十八年之期未满;二则,朕手头还有几件大事,没有办完呢。”
听得这话,燕煌晔却是一呆——什么叫作“出京可以”?
他目光紧凝,细细地看着殷玉瑶,却从那平静的眉目眼眸,着实瞧不出什么来,只觉一口气堵在胸膛里,怎么也出不来。
千言万语,难以成说,明明咫尺的距离,却好似天涯之远,准确地说,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始终有这样的感觉。
今生今世,她是他的嫂子,也是他的君王,除此之外,他们二人之间,再不可能有别的关系。
一瞬之间,燕煌晔心中升腾起无穷无尽的苍凉之感——自己这一生的心事,或许,真的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罢了。
背转身去的刹那,他忍不住死死地咬住嘴唇——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分离,很可能就是永生。
他再不会看到她。
而那段轰轰烈烈的岁月,也将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被历史的风尘淹没。
英圣帝,明光女帝,将成为大燕史册上,两个干瘪的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