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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殷玉瑶无限遐想之时,一声冷喝却骤然响起:“停!”
再一看,燕承宇整个动作已经僵住,另一道人影走过来,伸脚在他腿上重重一踢:“告诉你多少次了,下盘要稳,要牢,重来!”
同一个动作,反反复复做了数十遍,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赤,方才作罢。
殷玉恒离去,燕承宇收剑而立,这才抬手拭去额上汗水。
深吸一口气,殷玉瑶从树下走出,站到他背后,轻唤一声:“宇儿。”
“母皇。”燕承宇转头,瞧见是她,赶紧拱手施礼。
“好孩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殷玉瑶强忍心中酸涩,绽出丝微笑——天底下的好男儿,都是这样锻出来的,吃不得万般苦,便做不得人上人,纵然他贵为皇子之尊,也逃不过这个理儿去。
试想他们,他的父皇燕煌曦,也是闯过重重刀山,踏过道道火海,方才夺回皇位,坐稳天下,燕承宇纵不为皇,以后也是一方蕃王,至少不能比他的叔叔逊色。
“先去洗个澡,再到明泰殿中,陪母皇一起用膳吧,对了,再叫上庆昭和瑶儿。”
“是。”燕承宇应了一声,这才步履沉稳地去了。
是夜,明泰殿中烛火煌明,长条桌案边,殷玉瑶和三个孩子相对而坐,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不少,尤其是燕承瑶,比起从前,少了顽皮,却多了几分淑静,眉宇之间,果然有她当初的韵致。
娘儿几个气氛温馨地用饭,又闲话一番家常,殷玉瑶细细考察他们三人的功课,觉得均有进展,遂放下心来,令宫人服侍他们,各去歇息。
佩玟铺床燃香,服侍殷玉瑶睡下,躺在枕上,精神头儿尚足的殷玉瑶,又不禁想起至今没有消息的大儿子来……
笛声。
清远而昂扬的笛声,遥遥传来,勾动着殷玉瑶的心弦。
她赤着双足下榻,慢慢地走向殿外。
那在天边铺展开的五彩祥云,一下子眩迷了她的眼。
龙影腾飞,若隐若现,其上一个玄衣男子,墨眉如漆,星眸若曜,通身焕发着慑人的光华。
“煌曦……”殷玉瑶脸上浮出畅美的笑容,不由张开双臂,朝他走过去。
男子停住吹笛,双眸深邃地注视着她,面容冷峻,眼底却洋溢着丝丝浅柔。
博大而凝浑的气息在天地间弥漫开来,就像万里广袤的海域,浮泛着浪花,却让人看不到边际,那样地壮阔,那样地,包容了天,也包容了地……
终于,她走到他的近前,伸出的手穿透云霓,探向他的脸。
他抬手握住,指尖泌凉,薄抿的唇线间,绽出两个沙哑字音:
“母皇……”
“你叫我什么?”殷玉瑶蓦地瞠大双眼。
“母皇……”
男子再次重复,足下金龙却蓦地发出一声沉吼,一躬身子腾起,眨眼便消失在茫茫云海间……
“承寰!”殷玉瑶蓦地大叫一声,猛然醒转,方觉适才所见,原来只是一场梦幻!可是那梦中男子的面容,却如此地真切!和当初在燕云湖上,初次见到的燕煌曦,并无多少分别!
“皇上!”乔言和佩玟同时走进,直至榻前。
“没事。”殷玉瑶摆摆手,“朕没事。”
佩玟转过身,很快捧来一杯安神茶,殷玉瑶饮过,挥手让他们退下,重新躺回枕上,然而这一次,无论如何,却再难入睡……
……
黎明来临。
天渐渐地亮了。
高高的山丘上,一老一少迎风而立,面对东方初升的朝阳。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大燕国了。”
“燕国?”少年目光沉凝,眉宇间浮动着与年纪并不相符的神情,“就是书中所记载,那个地大物博,却民生贫困的燕国吗?”
“正是。”
少年沉默,再不言语,脚尖微一点地,已经朝对面的山梁越去,转瞬便变成一个小点,如缈缈白鹤般,直上山巅。
须发皆白的老者,掩唇轻咳两声,本想拔腿跟上,不料脚下一阵虚晃,竟朝旁倒去。
顷刻之间,少年折回,再次落到他的身旁,伸手将他扶住:“爷爷?”
“已经到燕国了……燕国……”老者脸上的表情,却甚是古怪,沧桑、寂凉、痛楚,还有一丝丝道不出的温柔,或许,他是想起了年轻时候,真心爱过的女子吧。
少年从不曾见过他这副模样,不由有些发怔,再次唤道:“爷爷?”
“爷爷老了,”老者低喘一口气,颤巍巍抬起手,遥指山梁的方向,“不想再去那里,前面的路,只有你一个人去走——记住,现在是大燕承泰四年,再过六年,去,去浩京,见皇上……”
“皇上?”少年面现不解,“为什么要见皇上?”
听了这话,老者深深地注视着他——孩子,孩子,难道你真的忘记了?忘记自己从哪里来?该回哪里去?
“你不要多问,只要记住,到时候一定要,要去见皇上,她在等你,等了你很多年……”
“皇上等我?”少年的双瞳急速一跳——十二年了,十二年间,爷爷从不曾提过自己的身世,他自打有记忆起,便是和爷爷一起渡过的,说来也奇怪,他竟然没有一次,想要打听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出身,总感觉爷爷便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君至傲淡淡地笑了——燕煜翔啊燕煜翔,大概连你都想不到吧,我不但救过你儿子,救过你儿媳妇,还帮你养大了一个如此杰出的孙子——
红霓,纵然你一生,从不曾爱过我,但无论如何,我君至傲,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辜负对你的情,对你的心。
一生至情。
至情如斯。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爷爷?”燕承寰的眼中,掠过一丝慌乱——长期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他教他识字、念书、习文、练武、学医、治国之术、安邦之策……可以说,他会的一切,都已经倾囊相授于他,他对这位老人的感情,实在深过大海,高过长空,可是眼下,爷爷却似乎——
“孩子,”君至傲凝眸看向远方,嗓音沉凝,“不要忧伤,人生就是这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每一个人都会老,都会死,关键在于,在他们流逝的时光里,都做过些什么事——是不是真诚地对过什么人,真诚地做过什么事,以及,是否问心无憾……”
“问心无憾?”燕承寰喃喃,显然有些不明白。
“你还小,以后经历的事多了,就会明白——”君至傲说着,已经有些伤感,“爷爷最后,只有一句话要教给你。”
“什么?”
“亦予心之向善兮,犹九死而不悔。”
“亦予心之向善兮,犹九死而不悔?”燕承寰喃喃重复,似有所悟。
等他将目光收回,再次落到君至傲脸上时,却震惊地发现,他已经含笑阖上双眼。
“爷爷——”
山丘之上,响起少年清亮而悲痛的喊声,绵绵不绝地向四方传去,惊起大片飞鸟,成群结队地飞向天际……
………………………………
第368章:发威动怒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流来往穿梭不停,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招揽着八方来客。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街东头一溜长长的队伍,内中男女老少俱全,个个手中或拿着票单子,或捧着白花花的银两。
一乘小轿,从长街另一头缓缓而来,混入人潮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一家茶铺前,轿帘微微一动,探出只纤白的手,拍拍轿栏。
小轿停下,随侍的一名男子赶紧打起轿帘,恭迎轿中之人下了轿,缓步迈入茶铺之中。
茶铺里的伙计刚热情地凑上来,便被男子挥手赶开。
见他如此作派,女子秀眉拧起,脸上不禁微微浮出丝不悦。
“主子,此地乃是闹市,还是小心为上,倘若冷不丁钻出个不识相的家伙,冲撞冒犯了主子,小的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女子冷瞥他一眼,想说什么,到底忍住,攀着木扶梯踏踏上了二楼,店伙计是个有眼色的,见那女子气度不凡,暗测绝非常人,赶紧一甩肩上的帕子,颠颠儿紧跟着也上了楼。
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女子撩裙坐了,目光越过窗扇看向下方,但见沿街排队的人愈发多了起来,眼中不由浮起丝好奇,随口道:“他们这是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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