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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殷玉恒直起身来,朝殷玉瑶摇摇手,示意她别过来,自己倒转长剑,用剑柄将尸首翻了个个儿,却见那人一张脸上伤痕累累,痂疤重着痂疤,似是受过重刑的模样。
到底是谁,出手如此狠毒?殷玉恒漆黑的眉头高高耸起。
“阿恒——”
见他久久不作声,殷玉瑶忍不住,迈到花坛前立定。
殷玉恒直起身来,摄唇打了声唿哨,但听得院墙里边的树梢子上哗啦啦一阵响,跳下两名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少年。
“把这个,抬到值房去。”
“是!”两名少年躬身答应,没有丝毫迟疑,弯腰抬起那尸首,调头便走。
殷玉瑶看得分明,当下不由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皇上,”殷玉恒转身绕过花坛,压低了嗓音道,“这里不太干净,先回宫里去吧。”
“……也好。”一阵风吹来,殷玉瑶只觉遍体寒凉,耳里听得四围暗声呜咽,饶是她胆大,也不由生了几分怯意,当下便在殷玉恒的陪同下,往明泰殿而去。
亲自将殷玉瑶送回明泰殿,又看着她睡下,殷玉恒方才抽身退出,自往禁军值房而去。
由于他身任禁军统领,位高权重,故而值房与其他禁军隔开,乃是单独的一间。
推门步入屋中,殷玉恒便见那两个黑衣少年仍然直直地站立着,而地上则横躺着那具尸体。
“查过了没有?”走到桌边,“当”地一声将长剑重重放在案上,殷玉恒方漫不经心地道。
“查过了。”
“有什么发现?”
“死亡时间是昨天夜里,有被移动的迹象,应该是处理尸体时被什么人撞见,匆匆扔在花坛后的。”
“哦”了一声,殷玉恒不再言语,屋中一下子变得安静到极点。
“这些日子我让你们暗查宫禁,可有收获?”
“……没有。”
殷玉恒双眸一厉:“记住!把眼睛放亮些!倘或有什么差池,自己把脑袋卸下来!”
“是!”两个少年直挺挺地铿然跪倒。
“去吧!”殷玉恒这才用力挥挥手,脸上的神情很有些烦躁。
两个少年走了,殷玉恒站起身,绕着那具尸体,来来回回地走动着,似乎想从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用刑者的手法,看似残忍而混乱,不过细观,却能寻出某些痕迹——似乎,开始的时候,用刑者并不想取这宫侍性命,是以伤势虽密,但都是皮外浅伤,纯粹折磨人,而致命的一处,是脖子上那道极细的勒痕……
是谁呢?
到底是谁呢?
有必要费如此大的手脚,去对付一个毫不起眼的宫侍,其目的何在?
……
躺在枕上,殷玉瑶久久难以成眠,眼前晃动着一副副让她触目惊心的景象——葛新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兴福宫外无名宫侍的尸体、暗处里活动的鬼魅人影……
“啊——”她不由发出声悸颤的呼声,猛地坐起身来。
帏幕重重,将内殿与外殿完全隔绝,团绕在她身边的,是浓郁而沉凝的黑。
很黑。
双手紧紧地抓住锦被,她不禁“呜呜”哭出声来。
在这样凄惶的时刻,有谁能安慰她呢?有谁可以安慰她呢?
“瑶儿……”突如其来的唤声,让她蓦地抬起头。
那男子的身影半掩在黑暗中,面容有些模糊,可一双玄眸,却像天际最亮的星辰,替她驱散所有的黑暗。
惶乱的心离奇地安定下来,殷玉瑶不由下了榻,恍恍惚惚地向他走去。
男子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煌曦……”她低低地叫着,伸出手去。
抱住了,只是一根坚硬的青铜烛台,那泌冷的寒意,让她蓦地清醒过来。
她又“做梦”了。
似乎每一次,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便能看见那个人,站在离她最近,却是永远都够不着的地方,用最温情的目光抚慰着她,鼓励着她。
可每一次带给她的,都是更深的寂寞与忧伤。
他……不在了呵……就是不在了呵……
紧紧抱住灯柱,殷玉瑶“呜呜”哭出声来。
……
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冷,无论是君,亦或是臣,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许久,议事院院臣洪诗炳方出列奏道:“启禀皇上,洪州都尉万啸海上呈兵部,请求拨给军饷一百万两,请皇上定夺。”
“一百万两?”殷玉瑶微微一怔,方打起精神道,“可有呈明详细帐目?”
“有。”
“兵部相关职司人员可仔细核算过?”
洪诗炳不作声了,转头去瞅兵部尚书司马洋。
“启禀皇上,”司马洋出列,“随万啸海请银奏折一同递至兵部的,还有三份捷报,言说我军击退仓颉大军,迫其后撤一百里,又道仓颉王子那奴岩趁那奴奔不备,率军奇袭其后方,令其大败,那奴奔一蹶不振,有后退回境,与那奴岩一决雄雌之意……”
殿上众人不由屏声静气,侧耳细听。
“仓颉军退了?”殷玉瑶的精神也为之一震,微微坐直身体,“这是好事啊!”
“是,”司马洋点头,“但经此数役,我军也损失惨重,士兵们亟待朝廷奖掖,以稳定军心,故此,万啸海上折请求拨银。”
“依司马爱卿看,这一百万两军饷,应当拨给万啸海了?”
“应当!”司马洋定定地答道,“但与此同时,朝廷应该派一名钦差,一名监军前往,一为犒军;二为传旨,三为……”
他下面的话并未讲明白,但所有的人却心中有数——驻扎在洪州城中的燕军为数不少,且现下万啸海新胜,在军中声望必高,倘若他得了这百万两军银,有心要弄出什么动静来,那才是边患蹴平,内忧又起!
“司马爱卿所言极是,依司马爱卿看,该派谁为钦差,谁为监军比较恰当?”
“微臣不才,愿为监军,至于钦差,请皇上任命四位议事院大臣中任何一位。”
“很是,”殷玉瑶点头,朝下立众臣瞄了一眼儿,点名道,“宋明非,你且与司马洋走一趟吧。”
“微臣遵旨!”宋明非出列,躬身领命。
“可还有他事要奏?”
“启禀皇上,”礼部尚书韩元仪出列,“昨日收到金淮国国书,说金淮新帝纳兰照羽即将登基,同时行册后大典,而这新后,还是我燕国女子。”
“燕国女子?”众臣一听,顿时议论纷纷——容心芷与纳兰照羽有情一事,所知者甚少,是以骤然听闻金淮帝君将纳燕女为妃,众人莫不惊诧莫名。
殷玉瑶摆手,止住众人,凤眉轻轻往上一扬:“你且将国书呈上,这件事,朕要亲自处理。”
皇帝亲理?众臣更是大出意外,个个眼巴巴地瞧着韩元仪,即有宫侍降阶,从韩元仪手中取了国书,复上丹墀,呈递驾前。
“今日廷议止,各位爱卿先回衙署办差。”手拿国书,殷玉瑶摆摆手,眉宇间浮出丝淡淡的疲惫。
“臣等告退。”两班文武齐齐躬身,待殷玉瑶起身离去,方鱼贯退出大殿。
………………………………
第337章:潜伏
倚在窗边,斜眺着空中明月,殷玉瑶心中不由浮起丝淡淡的感慨。
云霄山中发生的一幕幕,仿佛只是昨日,如今,纳兰照羽与容心芷终成美眷,而她,却是形单影只。
公子……
犹记昔时慕州城外,湖上初遇,那男子踏舟而来,仪态宛若九天仙人,惊掠了她的眼。
那时她与燕煌曦之间情事未明,心中满是惶惧不安,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能往哪里去,就像一朵风中飘萍,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上天毕竟没有薄待她,让她逢着一个纳兰照羽。
细细想来,三十来年所遇之男子,也就他的温润平和,他的雍容尔雅,给予了她如春风抚面般的和煦。
公子。
公子啊……
犹记得烨京城中,她曾问他,为何一再相助于自己,他淡淡地笑,俊逸眉眼中有着真诚的怜惜:
“如果,我说是因为,孺慕之思呢?”
孺慕之思?好清雅而平和的四个字,没有燕煌曦的澎湃激烈,也不似燕煌曦时有若无,时无若有的情。
即使是她的丈夫,也曾经不无醋意地问过:“倘若当初,你最先遇见的,并不是我,你当如何?”
她当如何?
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子,谁不想得着一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