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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每一个帝王,无论男女,只要手握权柄,其性格心胸,便都会变么?
……
洪州。
“辰王燕煌晔接谕!”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令,洪州都尉燕煌晔,三日内启程,赶赴京都,观礼新帝登基大典!”
“新帝?”燕煌晔“唰”地抬头,眸中满是惊异,“什么新帝?”
“辰王!”跟在万啸海身边的贺兰靖怕他说出什么不敬之语,赶紧着轻喝一声。
燕煌晔却不睬他,只直直地看着万啸海道:“你把话说清楚!否则这旨,燕煌晔断断不接!”
万啸海眸中闪过丝看好戏的神情,本意再撩拔几句,让燕煌晔的心火烧得更旺些,但又碍着贺兰靖在旁——他口无遮拦没关系,但贺兰靖手中的长剑,以及他手下那帮如狼似虎的护凤军,可不是好惹的,不定他话刚出口,人头便被斩落了。
“辰王无须多问,只管接旨,速速赶回京中,到时便知。”一瞬之间,万啸海的心思已经兜了千百个轮回,却只挤出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来。
燕煌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视线却转向旁边的贺兰靖,分明从他那刚硬的面容上察觉出些什么,但当着两人,以及四围无数将兵的面,似乎又不便继续追问。
沉吟半晌,燕煌晔方环臂拱手:“燕煌晔领谕。”
贺兰靖长长舒了一口气,万啸海眼中却闪过丝失望,将谕卷递给燕煌晔,转而言道:“这千里奔徙,风尘仆仆,万某腹中早已饥饿难耐,不知辰王殿下,可有薄备酒水?”
“茶饭已具,只是军中简陋,还请两位多多海涵。”燕煌晔说着,侧转身体,自己领在前头儿,朝大厅的方向而去。
却说都尉府大厅中,早已备下一桌儿饭菜,万啸海细看时,却见只四碟小菜一盆子肉汤,用“简陋”二字来形容,真是半点都不过分。他任京官已久,多年未曾吃过此等饭菜,当下不由打迭起笑脸道:“辰王殿下……也着实省俭了些。”
不想燕煌晔将脸孔一板,声如金铁地道:“本王自任洪州都尉以来,与所有将兵同甘共苦,士卒们吃什么,本王便吃什么,现下这桌上另两个菜,还是为两位增设的呢。”
万啸海闻言,脸上不由微微一红,别过头去咳嗽了一声,却听贺兰靖赞道:“如此方是大将之风,难怪仓颉骑兵在洪州城外嚣嚷多年,却始终不能掠得片土寸壤。”
“本王曾有言,”燕煌晔冷然道,“本王在,洪州便在,纵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许仓颉一兵一骑踏足我燕国!”
“殿下壮志可嘉!末将佩服!”贺兰靖是个直肠子,尤为敬重忠心事国之人,当下举起茶杯,以水当酒,礼敬燕煌晔。
燕煌晔也毫不逊谢,举杯与贺兰靖一碰,仰头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却随手“咣”地一声将茶杯扔落在地,两眼圆圆鼓起,直剌剌地看着贺兰靖:“本王知道,贺兰将军向来是条汉子,于人前从不道半字虚言儿,既如此,本王且问你,京中到底出了何事儿?”
一句话出口,桌上的气氛顿时冷凝,万啸海心里偷着差点没乐翻,却只是吊起个膀子,端着大海碗装作喝汤,任贺兰靖与燕煌晔眼儿对眼儿。
“这——”贺兰靖吃这么一噎,顿时答不出话来——他该怎么回答,才能不激怒这位辰王的同时,让他心甘情愿回浩京呢?
“确实是,皇上出了点事儿。”思来想去,他尽量用淡然的口吻道。
燕煌晔没有接话,只是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
“皇上在稷城受了伤,一时不能理政,故而下旨,禅位于皇后娘娘……”
“禅位?”燕煌晔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从古至今,有听说过皇帝禅位给皇后的吗?以皇兄的心性,又岂会把殷玉瑶推到刀尖火炉之上?
他不信!
贺兰靖无奈,只得拿出十分诚意,细细儿剖析道:“如今大燕国内的局势,想必辰王殿下心中也清楚——边患未定,朝纲松驰,百官思异,税苛严峻,民怨四起……可以说,诸事皆艰,然太子远游未归,二殿下年幼,且近日铁太膊病逝……”
“什么?!”别的倒还可,唯有这句话,可以说是直直地戳中燕煌晔的心窝子——外祖父,外祖父竟然?!
见他满脸悲色,贺兰靖心内一动——或许以情动之,可以让这位铁血王爷早离洪州,奔赴浩京,自己的重任也就算完成了。
想至此节,他也红了眼眶,无限悲凄地道:“铁太傅一生忠君为国,鞠躬尽瘁,他这一故去,普天同悲,河山哀色……”
燕煌晔哪里听得这等言语,早已捶桌哭倒。
旁边的万啸海看得目瞪口呆——一直以来,他只认为自己精擅演戏,不料想今日见了贺兰靖这番精彩绝伦的表演,方知自己从前所为只是小儿科。
被燕煌晔这么一哭,饭是吃不成了,万啸海只得搁了碗,早有兵士上来收过,任燕煌晔大放悲声。
………………………………
第321章:变天
顷刻,燕煌晔忽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口内疾声喝道:“牵本王座骑来!”
“王爷?”万啸海满肚子狐疑,不由叫了一声儿——燕煌晔唱的这到底是哪一出?
“让两位见笑了,”燕煌晔冲他们一抱拳,“谕旨犹可不顾,可外祖父去世,于情于理,本王都应星夜兼程,赶回京都,只是不知这洪州城的一应事务……?”
“且移交给万大人。”贺兰靖平静地接过话头。
“哦?”燕煌晔轻轻挑起眉头,和贺兰靖对视一眼,转头看着万啸海道,“既如此,万大人且随本王来。”
依万啸海的警惕之心,自然是察觉出异常,可情势所迫,也不敢多问,只得起身跟着燕煌晔去了,独留贺兰靖坐在桌边,对着那几碟子残羹冷炙。
且说燕煌晔,带着万啸海出了厅门,一径直上城楼,在垛墙边立定,然后缓缓转过头来,看定万啸海,刀刻般的唇角微微扬起:“听说,万大人向来有策马疆场,叱咤风云之志?”
万啸海一怔,却不解他为何如此问,当下只得胡乱点头。
“不错,”燕煌晔眸露赞叹,“自来男子汉大丈夫,便该腰悬明月剑,手执千斤戟,笑傲于乾坤天地间,这洪州城,将是万大人建功立业的绝佳之处——”
原来,万啸海的心思刹那间变得透透儿亮——原来他是想用这么一席话诓住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呆在洪州,做殷玉瑶的挡箭牌!
他心内冷笑,面上却声色不动,淡然道:“万某不才,虽无王爷据城控疆的豪情壮志,但坐守小小一座洪州城,想来并不如何作难。”
“万大人果然好胆色!”燕煌晔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记,“有万大人在,洪州无虞,西防无虞。”
听罢他的话,万啸海低垂的头忽然微微抬起,唇角绽出一丝儿极冷的笑:“洪州自然无虞,怕只怕王爷这一去,未必‘无虞’。”
“是吗?”若是寻常人等,听了这种与己身祸福相干的言论,必定细细儿急语追问,燕煌晔却是一脸置之度外,毫不将其放在心上,反转头朝身后一名将领喊道,“甘渚!”
“王爷,有何吩咐?”甘渚提步上前,两手环拱。
“引万大人去都尉府正堂,其他的事,你都明白吧?”
“末将明白!”甘渚亮声答道,侧身又朝万啸海深施一礼,“万大人,这厢请。”
好你个燕煌晔!万啸海心中不郁至极,却又不便发作,只得恨恨瞥了一眼燕煌晔后,迈步跟着甘渚去了。
站在垛墙边,抬眸朝远处那连绵不绝的仓颉军营看了一眼,燕煌晔这才摁着墙缘,重重叹了一口气,朝城楼下而去。
小城门边,一匹骠肥体壮的健马正咴咴地低鸣着,不住地甩着长尾,燕煌晔走过去,挽住马疆,正要翻身而上,后方忽然传来一个男声:
“王爷。”
燕煌晔停住动作,转头看时,却见贺兰靖正迈着沉稳的脚步走过来,当下便立在马边,定定将他看住。
“末将特来恭送王爷,”贺兰靖抬起两条铁臂,中规中矩地向燕煌晔行了个礼,“王爷乃是深明大义之人,末将相信,不管形势如何险恶,王爷都会做出最利于大燕的决断。”
“贺兰靖,”燕煌晔叫着他的名字,微微冷笑,“你这是谏言还是警告?”
“是谏言,也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