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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放弃了心中的光亮,决定向陈腐的势力低头,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蒋坤河——
燕煌曦柄政初期,国内情况同样复杂,事情千头万绪,年轻的皇帝始终没能分得出身来,治理官场陋习。
蒋坤河知道,燕煌曦知道,葛新知道,或许大燕国内每一个真正有识之士都知道,大燕官场流弊甚多,若想彻底改变,必须溯本清流,查究、撤换、甚至是刑责一批官员,这还都只是表面形式,欲要肃清所有的一切,使官员们忠心为朝廷,为百姓办实事,以仁义礼教教化人心的同时,还须得铁腕刚断,不管遇到多么大的阻力,都得坚持下去,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构筑出“太平盛世”四个字。
一直以来,蒋坤河都以为,殷玉瑶女子之身,怕是担不动这干系,可昨日乾元殿上她的临机决断,显示了其内藏的锋芒,并不输于燕煌曦。
难道兴盛大燕的希望,是在她的身上?
……
“蒋大人。”
一声豁亮的喊声,陡然传来,打断蒋坤河的思绪。
“万大人。”抬手作揖,蒋坤河脸上没有一丝起伏。
万啸海一双厉眸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通,似笑非笑:“蒋大人今日,仿佛有些憔悴啊。”
“是吗?”蒋坤河抬手摸摸下巴,也笑了笑,“可能是昨夜劳累过度。”
“哈哈,”万啸海这才真正地笑了,走过来抬手在他肩上一拍,“这才是男人嘛,说说,又到哪里快活去了?”
蒋坤河随口支应,同着万啸海一起踏上层层叠叠的汉白玉石阶,迈入高高的红漆门槛。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安宏慎的长唱,殷玉瑶升座。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臣山呼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平身。”
众臣站起,个个屏声静气,分两班站下。
“许爱卿,”殷玉瑶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刑部侍郎许应琪的身上,“秦暮阳审得如何?”
“启禀娘娘,”许应琪出列禀奏,“已然审清问明。”
“如何?”
“秦暮阳确乃辰王亲军,外出执行军令时,为仓颉军所擒,仓颉人许其高官厚禄,令其为信使,往浩京求援,意在乱我军心民心,让仓颉有机可乘。”
“哦?”殷玉瑶却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环视一圈道,“诸位爱卿可听清楚了?”
“臣等听得明白。”
“既如此,秦暮阳当死,明日午时,推至菜市口斩首示众。”
众臣心中骤然一凛!蒋坤河更是惨白了脸。
“娘娘,”万啸海想了想,出列奏道,“按我朝军律,凡叛国者,其人身诛,其家抄没,三族内男子皆判斩首,女子并入奴藉。”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大燕军令,确实如此。
“娘娘,不可!”内中一名年轻的官员禁不住叫道。
他这一嗓子格外清亮,立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爱卿请讲。”殷玉瑶却略带嘉许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年轻官员出列,很是迟疑了一会儿,方拱手道:“微臣以为,大燕律令,有太多不近人情之处,亟需改进。”
“什么?!”他这一句话,好似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水,顿时激起浪花片片。
“不近人情?”殷玉瑶依旧静静地看着他,“自来法律铁规,便是用来束人言止的,若是一味在乎人情,岂不乱了章法?”
“娘娘此言差矣!”这年轻官员却很是有几分胆色,“法律不外乎人情,律令之存在,其作用是使国安泰,使家和睦,令天下之人众心向善,再观前朝及诸国,时有君执政苛严,反使人向恶,难道娘娘,也要坐视此等情状发生吗?”
“伊远清!”
朝臣里蓦地响起一声断喝,却是京都巡察应衡:“尔不过一区区五品小吏,竟敢在娘娘凤驾前如此放肆,还不快退下去!”
伊远清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却并不后退,而是抬起头来,略含倔强地注视着殷玉瑶。
殷玉瑶也看着他——难道这人,又是一个单延仁?
可是他挑起的话头,未免过于犀利,的确不适宜再说下去。
心内拿定主意,殷玉瑶凤袖款摆:“处置秦暮阳家眷一事,择日再议,诸位爱卿若还有别事,从速上奏。”
众臣默然。
“既如此,”殷玉瑶站起身来,“散朝吧。”
“臣等告退。”
两班文武躬身施礼,鱼贯退出,唯蒋坤河面色恍惚地站在原地,对身边的一切浑不察觉。
他的异状,同时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万啸海收回迈出殿门的腿,回到蒋坤河身边,刚要说什么,殷玉瑶的声音已从丹墀上方传来:“蒋爱卿?”
蒋坤河这才大梦方醒一般,蓦地回神:“微臣在。”
“蒋爱卿可还是有事?”殷玉瑶已然下了阶级,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瞅着他,眸中浮起几丝疑惑。
蒋坤河心里挣扎得厉害,掖在袖中的那本奏折,有如烙铁一般烫灼着他的肌肤。
“娘娘,”剧烈的翻江倒海之后,一种视死如归的情绪从他心中浮出,蒋坤河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倒于地,硬着头皮道,“微臣有事启奏!”
………………………………
第313章:离去
殷玉瑶接过了折子。
却并没有立即打开细看,而是轻声言道:“蒋爱卿,你先退下吧。”
“是。”长长吁出一口气,蒋坤河的面容却是松了——无论如何,他只能做到这一步,至于“天意”如何,混不是他能够把握的。
直到殷玉瑶转身离去,蒋坤河方从地上站起,擦了把额上冷汗,有些魂不守舍地往外走。
“蒋大人!”万啸海追上前,拉住他的袖子,眸中满是疑色,“你那——是什么折子?”
蒋坤河转头看看他,唇边浮出几许模棱两可的混沌笑意:“问路石。”
“问路石?”万啸海恍然,一愣神间,蒋坤河已然挣脱他的手,飘飘摇摇地去了。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万啸海心中浮起极其不妙的感觉,但到底是哪里不妙,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总之就是那种无从琢磨,且厮缠于心久久不下的烦乱。
明泰殿。
稍作歇息,又饮下杯参茶后,殷玉瑶打开了蒋坤河的奏折,映入眼帘的五个字,让她不由一愣,及至细看下去,眸中不由浮出浓浓的怒色,最后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娘娘!”闻得响动,安宏慎小跑步奔进。
“无事,”殷玉瑶摆摆手,继而又道,“你去集贤馆,召葛新前来。”
“是。”安宏慎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葛新仍旧穿着一身简朴的布衣,进了明泰殿,在御案前跪下:“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葛爱卿请起。”殷玉瑶示意他平身,尔后将奏折递向他,“你且看看这个。”
葛新移步近前,接过奏折,仔细阅罢,沉吟不语。
“葛大人有何看法?”
“娘娘呢?”葛新并不曾说出自己的主见,反问道。
“此疏字字句句,写得甚为恳切,看得出来,蒋坤河确实有悔过之心,只是他所犯之罪,实难容恕,故而本宫想,将他削权罢职,迁往外任。”
葛新听罢不语,显见得并不赞同。
“怎么?”殷玉瑶凤眉微微拧起,“你是觉着太轻了?”
“不,”葛新缓缓摇头,“这件事,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哦?”殷玉瑶挺直后背,脸上满是“愿闻其详”的表情。
“蒋坤河上这封奏折,实乃投石问路之策。”葛新毕竟老辣,一眼便看出蒋坤河的用心所在。
“如何投石问路?”殷玉瑶眸光凛凛地看着他。
“其实朝中想投石问路的,并不止蒋坤河一人,”既然已经扯开了话题,葛新索性不再绕弯子,“自娘娘辅政以来,便一直有心于整饬吏治,这已经是众所周知之事,而今皇上虽回宫,却一直不露面儿,而娘娘高坐龙椅,手执权柄,朝中大臣,凡有劣迹者,莫不心中惴惴,但——”
“但又什么?”殷玉瑶眸色陡寒,加重语气追问道。
“但又想着,娘娘只是一女子,于权谋机锋上,始终输皇上一筹,有这个想头儿,却未必有这个胆魄——先时皇上排清流弊,全是以刚决手段捕垫前路,对于撞上刀锋的官吏,从不手软,但也没有向京官下手,可见心中仍然有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