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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高处,自是将整个阵形尽收眼底,而段鸿遥就不同了,初入阵时,他尚能分辨清楚方向,然而此际,除了密密麻麻身着相同服饰的燕军,他竟然无法精准地判断出生门所在。
要知,凡入阵者,最紧要的是便是斟知对方最薄弱之处,全力攻击,只要能打开一处缺口,其阵自破。
可是眼前这阵,一环接一环,加之不停轮转,让人眼花缭乱的同时,竟无法判断出它的弱处所在。
不过,段鸿遥却也没有着急,一则,他仗恃自己有不死不坏之身;二则,他更相信,天下绝对没有无缺憾之阵。
按理说,他这两点自信很有理由,也并非全错,但他也断料不到,已经有人,将他的弱项,事先告知了殷玉瑶知晓……
“不愧是一方枭雄,颇有王者之风。”看着困于阵中,仍旧四平八稳的段鸿遥,纳兰照羽不由脱口称赞了一句。
殷玉瑶眸中却闪过丝冷笑,再次挥动手中旗帜。
阵形变幻,呈螺旋之状,如舞动的绳索般,慢慢缩小圈子,朝段鸿遥缠去。
纳兰照羽咂咂嘴,禁不住问道:“你这样,就不怕将他逼入绝境,全力反攻?”
殷玉瑶双眼紧盯着段鸿遥,眸中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刚毅,低沉着嗓音道:“我就是要他作最后一搏!”
纳兰照羽赫然瞪大双眼,不由用力地摇摇头,刚才那一瞬间,他直觉得,眼前站着的这人,根本不是殷玉瑶,而是,而是燕煌曦本人!
这个乍然浮出的念头,让纳兰照羽猛然一惊,赶紧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继续关注着战局的变化。
且说段鸿遥,显然也察觉到燕军的意图,身形依然岿然不动,抿紧双唇,两眼凝如深渊,一手握住马缰,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间黑气升腾,慢慢形成股小小的飓风……
………………………………
第308章:东归
那飓风越来越劲烈,渐渐形成一柱龙卷,掀起地上无数的石子,噼噼啪啪地打在燕军们脸上、身上。
燕军竭力保持着阵形,依然不紧不慢地向段鸿遥逼拢。
风势陡然增大,辽阔的大地连同厚厚城墙,似乎都震颤起来。
“不好!”纳兰照羽不由轻喊了声,眼角余光却见殷玉瑶身形飘飘,腾上城楼。
“燕——”他只喊得一个字,那衣袂飒飒的女子,已经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皇后娘娘!”城上众将莫不失声惊叫,唯有殷玉恒,还稍稍保持着镇定。
再说殷玉瑶,下落过程中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处于旋风中心的段鸿遥,她知道,此刻段鸿遥正全力破阵,无暇分心他顾,只要自己瞅准时机,一簪刺中其要穴,必能置其于死地。
嘶厉的风声,掩去金簪破空的动静,等全力运功的段鸿遥发现危险时,犀利的簪尖已经刺进他的要害——
“你——”他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弱女子”,满眸不甘中夹着不尽的疯狂。
“是我,”殷玉瑶定定地看着他,从唇间吐出的每一个字,于咆哮风声中听去,却依然无比清晰,“段鸿遥,你看清楚,杀你的是我,不是燕煌曦,更不是燕氏皇族中任何一个人——燕氏皇族欠你,但我不欠你!所以,燕煌曦不能杀你,而我能!”
“哈哈——!”段鸿遥忽然纵声大笑,不尽的悲凉中却也带着解脱,“不错,殷玉瑶,你能,你的确能——”
抬眸似带无限眷恋地看了看远方铁黛色的山峦,他再次吐出两个字:“累了……”
一语罢,这个在仇恨里浸润了一生的男人,从马背上跌落,倒横于尘土之中。
飓风遽止。
殷玉瑶抬手,一元阵停止转动,所有燕兵默然而立,静静地看着他们的皇后。
“传本宫令旨,缴械者不诛,顽抗者就地格杀!”
她的声音如寒冽的刀锋一般,从每个人耳中横贯而过,身上染血的金甲流溢着别样的光采,让人不敢仰视。
又一场激烈的血战拉开序幕。
燕军们分成数队,分别奔向黑骑军、黎军,和仓颉军,殷玉瑶像根标杆似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弥漫着不尽的悲凉。
曾经,她说:“我不喜欢,血的味道。”
曾经,她说:“如果战争可以避免,那就避免吧。”
可是为什么,这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争斗在不断地发生?为什么她想与人为善,别人却并不那么愿意领会她这份善意?
仇恨、杀戮、贪婪、自私、暴力……这些她最不愿看到的景象,难道真的不能避免吗?
难道海清河晏,天下泰平,真的只是她一厢情愿吗?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平安康乐的家,一个四海呈平的国,难道,这是奢望吗?
高高的城楼之上,纳兰照羽俯望着那个一身萧寒的女子,素来波澜不惊的心湖,第一次掀起狂风巨浪。
在这一刻,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生性枭傲的燕煌曦,会爱上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并且在经过最初的动荡之后,选择了一生一世的呵护。
只因为,无论她遭遇什么,只因为,身边是邪气纵横,还是满世清明,她始终禀承着那颗晶莹如朝露般的心,俗事喧喧,红尘扰扰,她却从来没有丢掉自己。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忱从纳兰照羽心间淌过,却又被他轻轻地,捺了下去。
厮杀仍然在继续。
殷玉瑶忽然飞起,掠过汹涌的战团,直扑向敌军的中心处。
那儿,一个骑在战马上的男子,正挥动令旗,驱使数十万兵卒,发起血腥的攻击。
“为什么?”
染血的簪尖直指向他的面门,带着不尽凛冽的气息。
姬元高举的双臂凝滞在空中,抬眸看向空中凤衣飞展的女子。
这一刻的她,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窒息。
这一刻的她,全身透着股噬灭人心的悲伤与苍凉。
姬元动了动嘴,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难道,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她居然笑了,眸中的凄寒化作一柄犀利的匕首,笔直插入他的心脏。
“如果你想继续,我会奉陪,直到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但是,”咬着牙,她终于说出平生最狠的一句话,“只要我还活着,就会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踏平整个北黎!”
姬元猛然一抖!
他是见惯血腥的男子,照理说,不会畏惧一个女人的威胁,可他偏偏却畏惧了!不但畏惧,而且还生出股难以形容的挫败感。
三军可夺其帅,匹夫不可夺志,倘若一个人的心志动摇了,不管他做什么,其结果都是失败。
他输了。
不是输在燕煌曦手中,而是输给这女子世殊匹敌的勇气。
何况,他也清楚,再打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就算他能攻下稷城,也吞不下偌大的燕国。
是的。
他灭不了燕国。
只要有这个女人在,他便灭不掉燕国。
杀掉这个女人?
连他……都于心不忍。
他打出收兵的旗语,双眸却冷然地看着殷玉瑶:“若燕政不善,我会再来的。”
她看着他,一言不发。
仓颉骑兵收缩成战团,一点点往西边移去,撤出战斗的燕军稍喘一口气,接着扑向最为凶残的黑骑兵。
殷玉瑶将目光转向北黎军队的方向,搜索着他们的主将。
是一个身披朱红色披风,手使长戟的男子,她,以前从未见过。
一晃十年,想不到北黎国内,竟出了如此枭勇的人物。
飞身跃上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殷玉瑶一声长吁,朝那男子冲了过去。
遥遥望见她,男子一戟隔开正与自己厮斗的燕将,将戟杆重重往地上一戳,目不转睛地盯着殷玉瑶的面孔,眸色冷湛如冰。
“敌将何人?报上名来!”
殷玉瑶驰至他跟前,一声清咤。
“燕国的男人都死绝了吗?”他不回答,反冷沉着嗓音道。
“你是男人?”但殷玉瑶的反应,显然大大出乎他意料。
女子一双妙目,上上下下地扫视着他,让他浑不自在起来。
“你真是男人?!”殷玉瑶加重语气,再次开口问道,“你若真是男人,就该去做男人应该做的事!——富其郡安其家济其民,你觉得自己做到了吗?”
该男愕然,半晌冷冷一笑:“我要拿回自己该得到的!”
“北黎吗?”
“对!”
“若得到北黎,你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