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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淡淡的银晖洒落下来,映出帐门处一抹轩立的身影。
男子星眸如镜,照出那女子端庄的侧影。
瑶姐姐。
这个曾经给予他无限温暖的女子,这个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去维护的女子,此刻看起来,是那样地憔悴与无依,与一个普通妇人并无二致。
她的脆弱,让他情不自禁地生出丝怜惜,却再不能迈开脚步,做一点什么。
只因为,他已经答应另一个人,若然不死,便许其一生一世。
他殷玉恒,向来是个重信守诺之人,既然盟誓,决不相违。
数步远的木垛儿后,红衣女子也悄无声息地站立着,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那身着银甲的男子,搭在木柱上的手,指甲深深抠出十个印儿来。
她该相信他的。
可却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没有人知道,从龙鸣山谷到稷城,她心中翻搅得有多厉害。
越是靠近,越是情慌意乱。
心里那根弦绷得也愈发地紧。
不是不想救四哥,不是不想看见皇嫂,看见四哥,而是……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细细碎碎的痛苦,或许只有一个爱着的女子,才能真正体悟吧。
若说要责怪的话,只能怪她爱殷玉恒,爱得太深太深,她为这段感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方才得到,要放手……绝不可能。
此时此刻,在这位大燕公主的心里,那个银甲男子,重过稷城的安危,重过大燕的万里河山,甚至重过燕煌曦的性命——不能怪她自私,因为爱情这两个字,很多时候,本来就是自私的。
世间像君至傲那样爱得深沉,却也爱得超越的人,毕竟廖若星辰。
男子的身影没入了帐中,燕煌昕的心,重重往下一坠,银牙不由咬住了唇瓣。
一只厚实有力的手,落在了殷玉瑶的肩头。
她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来,眸中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阿恒?”她唤着他,眼里不由漱漱儿掉下泪来。
殷玉恒心中一痛。
下一瞬间,高大的男子别开了头。
理智控制感情,坚毅覆没柔软。
“他不会有事的。”他近乎冷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殷玉瑶并没有察觉出来,兀自怔愣:“昕儿说你还活着……我还不敢相信……现在看到你……是幻觉吗?”
感情的浪潮一波波撞击着殷玉恒刚硬的心,他沉默了许久,方才将涌到口边的千言万语压下,低沉着嗓音道:“不,不是幻觉……末将,真的还活着……”
“末将?”殷玉瑶身子一颤,方才察觉出什么来,抬头望了这英俊的男子一眼,唇角先是浮出丝苦涩的笑,转瞬即逝,“……这些日子,你是同她在一起吧?”
殷玉恒勾着头,没有答话。
殷玉瑶却已经了然,脸畔微转,眼里浮出点泪花:“……早该如此,你们在一起,我和皇上,都会很开心……”
“真的吗?”有三个字像钢珠一般蹦到唇边,却被他“咯嘣”一声咬住,换成另外一句:“娘娘请早些歇息吧,稷城有我与刘将军守卫,定然固若金汤,待尧翁亲至,皇上定可康复……”
螓首点了点,殷玉瑶低低答道:“我知道了,你且去吧。”
殷玉恒又小立了会儿,只觉胸口像有团棉花堵着,不吐不快,却又老憋闷着,让他无比地难受,末了仍只躬身沉沉一礼,转身退出,离开了大帐。
………………………………
第302章:天意
月亮地里,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
行至僻静处,殷玉恒收住脚步,转头对上红衣女子痴怨的双眸。
痴怨。
这是她此刻眼中全部的表情。
他不由叹了一声,立在原地,直到她挪步近前,方伸出手去,握向她的。
却被她一掌拍开。
“你还是信不过我?”
“殷玉恒,”她抬头望住他的眼,眸中浮起层薄薄的雾气,眉宇间的神情大大迥异往常,凭添几分女儿家的娇楚,“你能信得过你自己么?”
殷玉恒语塞,他素来不是个会撒谎的男子,不管是面对殷玉瑶,还是燕煌昕,他很难说出什么赔小心的话来。
重重一跺脚,燕煌昕甩头跑开,任由亮晶晶的泪滴儿如雨纷飞……
难言的酸楚如奔腾黄河,在她胸腔里汹涌澎湃。
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不要怪他,不要,可是她怎么做得到?怎么能做得到?
直到无人的僻静处,她方才停下脚步,转头抱住一棵大树,呜呜地哭出声来。
月亮隐没进了云里,夜晚的风抚过女子洁皙的脸庞,留下丝丝寒意。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燕煌昕方才觉着心内的气儿消了些,拭干脸上的泪水转头,却见殷玉恒有如一根桩子般立在月亮下,正拿那双俊目看定她,眸底有着无声的怜惜。
“死人!”燕煌昕冲过去扑进他的怀里,挥起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脯上,殷玉恒只是稳如泰山般岿然不动。
……
燕煌曦一直没有醒来。
尧翁也不曾出现。
就连城外的黑骑军,也停止了攻击。
稷城的状况,陷入胶着状态。
殷玉瑶好几次想去殷玉恒探问究里,可每每见到那个男子,却总感觉自己和他之间,隔了层无形的墙,纵有满腹疑虑,却无处开口。
这日,殷玉瑶依然端坐在床边,手拿丝巾,蘸了水细细地擦拭着燕煌曦的脸,刘天峰悄无声息地走来,立在帐门处,眉宇间满是踌躇之意,欲进不进,欲退难退。
直到殷玉瑶端起铜盆站起身来,方才看见他,当下轻启双唇:“刘将军——?”
“皇后娘娘,”刘天峰深吸了口气,双手抱拳,禀报道,“浩京,有信至——”
“什么?”搁下铜盆,殷玉瑶踏出两步,“在哪里?”
刘天峰沉默地呈上信函,殷玉瑶接过看罢,当下整个人便怔住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着重陈述了一件事:
铁黎病重。
已经年近七旬,一向身子骨强健的铁黎,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病重,是天意使然?还是——
用力摇摇头,殷玉瑶不愿再想下去。
沉吟半晌,她方再次抬头:“刘将军,烦你请殷少将军前来。”
“……好。”刘天峰点头答应,退出帐外。
折身坐在床边,殷玉瑶目光呆怔地看着白色的帐壁,心中一片空空荡荡。
“娘娘。”
仍是一身银甲的殷玉恒徐步入帐,长身而立。
“你……来了,”殷玉瑶敛神聚智,转头望了他一眼,把手中的信函递到他手里,“你看看这个。”
殷玉恒接过看罢,两道俊挺的眉头紧紧拧起,却凝默着一言不发。
从上到下扫了他两眼,殷玉瑶眼中闪过丝轻微的异色:“你好像……并不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殷玉恒抬起下颔,直剌剌地看着她。
“铁太傅,好歹教养了你数年……”
“可是他已经老了,”殷玉恒的表情仍然是说不出的淡,“为国尽忠如许多年,他早该好好歇息了。”
殷玉恒这话,说得半点儿不错,可是听在殷玉瑶耳里,却别扭得紧——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殷玉恒这一次回来,与之前大不相同,他身上的那股子稚气终于脱尽,可是那股发自心底的热忱,似乎也没有了。
这样的他也没什么不好,但似乎……也不太好。
沉默半晌,殷玉瑶咬了咬唇瓣:“我想让你,回浩京……”
“不行!”她话音未落,殷玉恒便一口否决。
“为什么?”殷玉瑶不由瞪大了双眼——这还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当面反驳,或者说是“顶撞”她。
殷玉恒的眸中却浮出丝倔犟,昂着头像根铁钎似的戳在那儿,就是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看着这样的他,殷玉瑶心中忽然一阵惊悸,不由跳将起来,上前扯住他的衣襟,颤抖着嗓音轻吼:“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四目相对,男子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冷,女子眼中,是在他面前甚少流露的无助。
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宛如一尾轻灵的鱼儿,滑入男子心湖之中,激荡起圈圈涟漪。
他不禁抬起手,握住她的纤指,丝丝暖流自他的掌心渗入她的肌肤,引起一阵小小的颤栗。
意识到自己的异状,殷玉瑶心内不由一震,赶紧后退一步,拉开与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