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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拢。
他的用心,不可谓不深沉,不可谓不老到,如此精妙的布局,却在最后收网的阶段,遇到了一种强大的阻碍。
似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高大城墙,横亘在他与那个男子之间,阻止了他的前进。
咴——
战马仰头高嘶一声,差点将他颠下地。
啪——
恼怒地一鞭挥出,抽得马儿浑身颤栗,发出串低低的呜鸣。
看着眼前这座因夜色而凭添几分巍峨的城池,段鸿遥眸中满是阴狠,偏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刁毒的法门来,只是伫在那里,鼻中喷着浊气。
“盟主。”另外一名骑手打马近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段鸿遥利眸一闪,沉声喝道:“果真?”
“果真。”骑手赶紧着点头。
“即如此,速速办去。”段鸿遥一摆手,那骑手领命而去。
黑色的骑兵悄悄隐入浓黑夜色中,空旷的原野渐至静谧,几个时辰前所发生的那场厮杀,似乎只是个怪梦。
“老刘——”
包扎好伤口的韩玉刚登上哨楼,站到刘天峰身旁,却蓦地住了声。
哨楼之上原本倒卧着数名士兵的尸体,此时已经被人抬走,但地上的血迹却未干,隐隐听得有苍蝇的嗡叫,甚是恼人。
“你在看什么?”韩玉刚也转头朝城楼下看了一眼,却只瞧见大片黏稠的黑。
刘天峰高挺的鼻翼耸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两人就那么沉默着,像两尊塑像般,望着那被黑暗笼罩的旷野,犹如望着片邃不见底的寒渊……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好像春夜里细润的雨脚,渐行渐近……
“你,你听到了吗?”韩玉刚一面侧耳细听,一面耸起两道浓眉。
刘天峰点头,方阔面容上也浮起几丝不解,还伸出手去探了探——掌心干燥,并没有触到想象中的泌凉雨点。
随着那声音的逐渐增大,刘天峰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剧烈,常年从军生涯告诉他,危险在迫近!
“明火!发信号!”终于,他高喊了一声,立即,稷城之内亮起无数的灯火,两道艳红的示警焰火也腾地升上天空,爆散开来。
子时将近。
中军大帐中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城中仍然有士兵一个接一个阖上双眼,再不能醒来。
“啊——”
猛可里,一声惨烈的嘶叫惊破每个人的心。
在第一时间,刘天峰如旋风般冲下哨楼,未到城门前,已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伫在地——
只见一名士兵滚倒在沙土之中,浑身上下黏满一层黑糊糊的波浪,有不少地方已经露出森森白骨,教人不寒而栗。
“啊——!”
“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不断响起,黑色的波浪如潮水一般从城门下涌进,扑向每一名活生生的士兵。
“天哪!”饶是刘天峰身经百战,也不曾见过如此耸人听闻的景象,一时竟怔在那里动弹不得。
转瞬之间,地上已经增添了五具白骨,而那些看似毫不起眼的黑色虫子,晃动着它们的三尖形脑袋,张牙舞爪地扑向刘天峰……
嗡——
嗡嗡嗡——
一群群褐色的飞虫,从刘天峰身后飞出,瞬间扑落于地,与黑虫交战到一起,一时间黑的褐的滚作一团,变成一颗颗泥球,在地面上滚来滚去。
刘天峰早已失去常智,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傻傻地盯着眼前的异象,手足冰凉。
虫战在不断地继续、扩大,爬进来的黑虫扔下无数的尸体,加入战局的褐虫也死伤惨重。
更多的褐虫飞出,黏在城门上,尾部分泌出一丝丝晶亮的液体,将每一道缝隙给封住,还有些个头大的则飞出了城墙,主动向还未进城的虫军发起攻击。
直到黎明的晨曦冲破夜之黑暗,整个战斗方才慢慢接近尾声,堆垒在地面上的虫尸有如小丘一般,而空中飞舞的褐虫也振动翅膀,隐匿了踪迹。
一缕蓝色的火焰如流萤般坠落于地,堆叠的虫尸立即“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不一会儿便化作几丝青烟散去,什么都没留下。
刘天峰这才恍惚回过神来,双脚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后方突兀伸来一只手,稳稳将他扶住。
“皇,皇上……”刘天峰转头,震惊至极地看着那个面容削瘦,额现皱纹的男子,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那是他的皇上吗?竟然……衰老至斯?
渐至明亮的天光中,帝王脸上的每一条纹路,似乎都隐着不尽的沧桑。
他是燕煌曦。
他的确是燕煌曦。
从鼠疫中逃出命来,又召引大批影蜂,解了稷城安危的燕煌曦。
卢祟光对症下药,已经找到克制鼠疫的良方,整个稷城将很快恢复元气。
稷城安全了,大燕也就安全了。
但是这场劫数……仍然只是开始吧?
抬头望向天边那轮破云而出的红日,帝王刚毅的面容却被覆上一层淡淡的,既神秘又苍凉的金晖。
默立在他身后的刘天峰,目眩神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凭白生出股魂飞九霄,直欲泣血的宏大悲伤,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
第297章:我错了吗?
“走吧。”
帝王低沉的嗓音将刘天峰从沉酣的状态中唤醒。
勾着头答应一声“是”,刘天峰也飞速朝那崭新升起来的明媚朝阳看了一眼,这才跟着燕煌曦下了哨楼。
昨夜里还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竟一片冷寂,刘天峰心中疑惑,跟着燕煌曦又往前行出一段,方见一溜儿墙脚下,铺着一张张草褥,躺满身染恶疾的士兵,十几名御医并一些身强力壮者,正满头大汗地为他们派发药草。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息,并士兵们的低吟,燕煌曦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从一名御医手中接过草药,亲自派发给病者,刘天峰赶紧着依样照做,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加入了救死扶伤的队列。
太阳一点点升高了,炽亮的阳光照在这些年轻的面庞上,点燃他们眼中心中的希望。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名士兵哽咽着匍匐于地,发自肺腑地喊道。
“万岁万岁万万岁!”
幸免于难的将卒们,分列于街道两旁,带着十二万分虔诚,拜倒在他们的帝王脚下。
“你们应该感谢的,不是朕,”燕煌曦沉稳的嗓音响起,“而是那位仁心仁术,悬壶济世的名医,卢祟光!”
“卢祟光?”士兵们抬起头来,不禁面面相觑,这才想起那位从始至终,闷在药帐里忙活,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大夫。
“卢大夫呢?”燕煌曦的目光睃巡一圈,并不见卢祟光的人影,遂问道。
“末将这就去请卢大夫。”刘天峰行了个礼,自一个个士兵间穿过,进了药帐,但见蒋德正领着三四名御医手脚不停地忙活,却并不见前日那个青衣男子,当下立在帐门处,开口询问道:“卢大夫呢?”
“卢大夫?”帐中几名御医放下手头的活儿,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神很是迷茫。
刘天峰不耐,自己进了大帐,四处寻找,可哪里还有什么卢大夫?就连那个看起来朴朴素素,无甚起眼的药篓也不见了,反是搁放斟子的小桌上,用药铲压着张纸条。
刘天峰蹙眉,探手取了纸条,折身而出,一径行直燕煌曦跟前,微垂着头道:“皇上,卢祟光不在药帐里,只留下这张纸条……”
“不在?”燕煌曦眉峰一挑,接了那纸条打开,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两行诗,道是:
百魔皆由心生,除魇还须空明。
刘天峰看罢,当下怔在那里,满脸不痛快地道:“这酸儒卖弄什么玄虚?”
再看燕煌曦,却是一脸肃色,双唇微微蠕动着,把纸上十二个字反反复复念了几遍。
“皇上,”刘天峰一跺脚,“这酸儒定然走得不远,待末将去拿他回来!”
“休得胡言!”燕煌曦一声轻喝,继而将纸条细细折好,揣入怀中贴身放了,叮嘱刘天峰道,“你去,让那些已经病愈的士兵们速回营帐,着甲执戟,随时候命!”
“是!”刘天峰“啪”地行了个军礼,虎步生威而去——燕煌曦病愈,城中士兵们逃过大难,他心中巨石落地,属于军人固有的那份慷慨激昂,再次占据上风,且把前几日的悲伤、绝望、苍凉,都悉数抛在了脑后。
燕煌曦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