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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舍命救你,为的是什么?因为你有一颗仁泽天下之心,而我没有!不单我没有,燕煌曦没有,纳兰照羽没有,这天下间万万男子都没有!殷玉瑶,你是这乾熙大陆,最仁善也最坚毅的女子,你懂得在什么时候拔出利刃,维护心中的那份爱,也懂得什么时候收起利刃,以天下苍生为念……你细想想,那些在燕云湖上泛舟的日子,你意识深处浮动的是什么?”
“……爱。”殷玉瑶下意识地答。
“对,”赫连毓婷重重点头,“就是爱——其实世间万事万象,总归于爱,若没有爱,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你的丈夫,曾因恨而失去全世界,可你却用心中至爱,帮他夺回全世界——殷玉恒、贺兰靖、陈国瑞、燕煌晔、葛新、单延仁……像他们这些善使刀枪,精于弓马,深谙权谋之术的男人,为什么肯跟从你?只因为你心中有爱!只因为你有泽悯苍生之念!像容心芷、洪诗娴、归沁这些女子,为什么也愿帮助于你,同样是因为你心中有爱!你与生俱来的那份光明之爱,乃是统御整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圣器!这个世界因爱而存在!那些看起来荒漠的人心,其实最需要爱!像落宏天,像黎凤妍,像韩仪,他们并不曾做错什么,他们只不过渴望得到一份真挚的感情,只因为他们采用的方法不同,所以最后得到的结果也不同!”
赫连毓婷滔滔不绝地听着,而殷玉瑶则整个人都怔在那里,只感觉有一股浩荡勃发之气,在胸腔里不停地鼓荡着,像是要冲破她的身体,展翅飞去……
“你不要忘记,”赫连毓婷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中凝结着洞穿千万年时光的智慧,“不要忘记当初为何选择燕煌曦,不要忘记是凭借什么战胜那么多在寻常人看来不可战胜的敌人,那是因为,你比他们多拥有的,乃是一份不屈不挠的,爱的勇气!”
爱的勇气?
像是豁然一道电光闪过,劈开殷玉瑶心中的混沌——是啊,她凭什么得到燕煌曦的心?她凭什么摆脱莲花圣女与生俱来,注定被邪恶粉碎的宿命?她凭什么成为大燕皇后?
都是因为一个字——爱!
“我明白了!”殷玉瑶的双眸烨烨闪亮,激动地近前几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能战胜爱的力量,对吗?”
“对。”赫连毓婷微微地笑,“当你痛苦的时候,迷茫的时候,请你回到最初的原点,摒切心中的杂念与恐惧,维护你真正想维护的,哪怕是,要为之付出生命!”
“维护我真正想维护的?”殷玉瑶脸上的笑渐渐增大——曾经,燕煌曦便是她的整个世界,她毫不质疑,自己这一生活着,就是为了他,就是为了替他延续血脉!
可是现在,除了延续血脉之外,她的肩上,还多了另一层责任——她,要替那个男子,矢志不渝地完成他们的梦想!
天下,泰平!
这是他们的感情自萌生之初,一直所倚托的基石。
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而她,亦然!
为了这个理想,纵使牺牲性命,纵使牺牲所有,她亦,甘之若饴。
因为他们的生命,他们的青春,他们的爱情,他们的一切,都与这片国土紧密相连!
没有大燕这方河山锦绣的舞台,怎么会有他们之间波澜壮阔的爱情故事?怎么会有她殷玉瑶?怎么会有三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
赫连毓婷说得对,世间所有的一切,总归于爱,凡是一切不符合爱之原则的人与事,都应该摒除,或者尽最大的力量去逆转。
谁不渴望被爱?
谁又喜欢成天生活在恨的炼狱里?
所谓的勾心斗角,所谓的种种纷争,不过都是因为每个人热爱生命,热爱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希望过得更好一些,所以才有那些不必要的争执,所以才凭添无尽的苦难。
倘若世间人人得其所爱,是不是就会少很多的苦闷与仇视呢?
殷玉瑶久久地沉思着……
感觉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仿佛藏在山重水复的后面,让人无从看清它的真实模样……
………………………………
第293章:邪不胜正吗?
“第一,国库;第二,稷城;第三,吏治;第四、洪州;第五、仓颉;第六……”
手执管笔,殷玉瑶细细记下所思所虑之事,时而沉吟,时而蹙眉。
“娘娘。”一道清朗的嗓音蓦然响起。
殷玉瑶手中仍然提着笔,抬头望去,但见一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正躬身立在阶下。
“你几时回来的?”
“启禀娘娘,半个时辰前。”
“可曾回集贤馆?”
“有。”
“见着葛侍郎了?”
“嗯。”
“他——”殷玉瑶这才搁了手中的笔管,仔细打量着他的面色,“可有对你说什么?”
“葛侍郎言,娘娘对国库空虚一事,甚为忧虑。”
“不错,”殷玉瑶点头,坐直身体,“本宫匆匆召你回京,为的便是此事,你此前所提之议,条条直呈要害,细列之措施,也甚为得当,但边衅已开,军队耗资甚大,卿之前议,只怕都要先搁置一旁了。”
“微臣明白!”魁似道再次躬身,脸上并不见异色,“当下朝中之要务,是倾力帮助皇上,击溃来犯之逆军。”
“正是这话,”殷玉瑶点头,遂将万啸海请旨领军饷一事,简要地说了个大概,然后盯着魁似道道,“你觉得如何?”
魁似道沉吟片刻,方道:“万大人所言,并非无理,然河工一事,也拖延不得,皇后娘娘命各郡迅速追回被贪墨之税银,及抄没渎职官家私,上缴国库,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微臣这一路上走来,思来想去,觅出两策。”
“哦?”殷玉瑶眸中闪过丝亮光,“你且说来。”
“第一,流枫向来物富民丰,国库充盈,娘娘何不向流枫国主暂借钱银,以支应眼下之难?”
殷玉瑶心中暗叫惭愧——自己想是忙昏了头,竟然把这一层给忘记了,经魁似道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不单流枫,若她出面,想来金淮、陈国,也是可以鼎力相助的。
“第二、娘娘可以将浩京周边无主郊野,出售给各郡富家巨户,所得银两何止千万,眼下之急即解。”
殷玉瑶微微张大了嘴,讶然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子,不由脱口言道:“卿之才,足胜户部尚书多矣!”
魁似道面皮儿微微一红,赶紧伏身言道:“娘娘过誉,微臣不过是区区薄智,好比萤烛微火,不及朝中诸位大人们万一。”
殷玉瑶摇摇头,也不想同他虚以委施下去,心中略一琢磨,决断道:“既如此,你回去后,同葛侍郎理出个章呈来,从速办理吧。”
“娘娘是指向流枫筹款,还是——”
“流枫之事,本宫自理会得,你只要同葛侍郎办好售地一事即可,”她想了想,又道,“此事还是知会户部尚书潘辰仕,同着他一起办吧。”
“是。”魁似道领命,慢慢地退了出去。
解决眼下最大的一个困难,殷玉瑶注视着案上的宣纸,视线凝聚在“稷城”二字之上。
稷城。
“皇上,”一身戎装的刘天峰匆匆奔进中军主帐,脸上难掩焦色,“又有三十名士兵染疫身亡!”
一张长长的桌案上,堆着偌大的沙盘,凝目沉思的男子抬起头来,看着刘天峰:“你说什么?”
“呃——”刘天峰吞了口唾沫,再次禀奏道,“军医来报,又有三十名士兵,死于鼠疫。”
“还是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吗?”燕煌曦向来黑湛的眸中,游动着缕缕血丝,饱满的双颊也微微凹陷下去,颧骨外突。
刘天峰心中泛起几丝浅痛,本不欲再说,但又怕贻误军情,只得硬着头皮道:“军医们……已经尽力,但还是一筹未展……”
“一筹未展吗?”燕煌曦不由轻叹了气,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下意识地叹道,“要是他在就好了。”
“皇上说什么?”刘天峰没听清楚,不由追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燕煌曦摆摆手,转了话题,“军中士气如何?”
“有些……流言。”刘天峰嚅嚅。
“什么流言?”
“大伙儿私下里议论,来稷城已经半月,却连敌人半个影子都没见到,又莫明其妙爆发鼠疫,士卒们思家的情绪分外严重,还有人说——”
“说什么?”
“是北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