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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瞧公子时,还和昨日一样,并不曾转恶,怎么这会儿,突然呕血了?”
军医的声音低低从窗隙内传出。
“抓两剂……止痛的药,与我吃吧……”男子喘息着道。
“少将军,”军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止痛药虽能暂时缓减将军的苦楚,可对将军的身体……”
“让你去你便去!”殷玉恒的嗓音蓦地提高了八度,“再多言,我下令砍了你!”
“是是!”钱允不敢多言,赶紧着点头答应。
“那将军……小的,这就去煎药了?”
屋中再无声息。
尔后房门一响,却是钱允侧身而出,轻轻搭上门扇,往药房而去。
立于窗下的燕煌昕抿抿唇,往那紧闭着的窗扇看了一眼,方才闪身也往药房的方向而去。
“七叶莲两钱,细防一钱,桂枝三钱,樟脑三钱……”钱允正仔细地称量着药材,手中的小秤忽然被一只手凌空夺走。
“公,公主……?”钱允转头一看,脸上顿时微微变色,强笑道,“您,您怎么贵脚踏践地,到这儿来了?”
“我问你,”燕煌昕双手环胸,定定地直视着他的双眼,“这药,是给谁抓的?”
“是,是,”钱允目光闪躲,支吾道,“是给受伤的军士……”
“真的?”燕煌昕拖长嗓音,极其随意地弹了弹指甲,冷睨着他微微发白的面容,“你可知道,欺瞒本公主,是什么罪么?”
钱允额冒冷汗,有苦难言——他当然知道,惹恼了这位小姑奶奶,自己绝没有好果子吃,可是辰王和少将军也一再交待,不许外泄少将军的病情,尤其是对公主。
可怜他一个小小的军医,成天忙着想法子医治少将军不说,还要在这些他惹不起,也不敢惹的“大人物”之间来回斡旋,岂是烦乱二字所能形容得尽的?
“你不说,也罢,”燕煌昕又凉凉地来了一句,“我也不为难你,只在这儿盯着,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殿下,我的好殿下……”钱允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倘若她只管这么一味厮缠下去,自己终究会露出形迹来。
“实话跟您说了吧!”终于,钱允一咬牙,脸上浮出视死如归的神情,“这药,是给殷将军止痛用的。”
细细地瞅着他的面色,半晌,燕煌昕再度慢悠悠地开口:“他,伤得如何?”
“很重。”
燕煌昕双瞳一紧。
“不过,请公主放心,小的已飞鸽传书,邀几位医术精湛的同行前来,辰王殿下也着人遍访名医……”
“名医?”燕煌昕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这么说来,他的伤,极难医治?”
钱允一颤,下意识地想否认,一丝寒锋划过空气,直直抵上他的喉咙:“说实话!否则我让你变成哑巴!”
“公,公,公主……”钱允说到底,只是个“文弱医生”,何曾见过像燕煌昕这般说动手便动手的角色,当下双眸惊颤,竟说不话来。
没用!燕煌昕撇撇唇,正想再吓他一吓,后方却蓦地响起燕煌晔的声音:“昕儿,放下剑!不要为难钱军医。”
背对着来人,燕煌昕的身形却一动不动,口中一字一句地道:“若我放了他,五哥你可愿意告诉我真话?”
“好,我告诉你便是。”身后的男子应承道。
得了这句话,燕煌昕便收剑回鞘,转身看向燕煌晔:“说吧。”
燕煌晔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子,沉声道:“你随我来吧。”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了药房,逃过一劫的钱允这才后退几步,撑住桌沿儿,喘息良久,方定下神来,继续抓药煎药。
厢房之中,兄妹俩静默地对立着。
燕煌昕皱起眉头,眸中满是对兄长的不满。
“我知道,你很关心他,可你也不能因此,对他人以性命相挟!”看着这个任性的妹妹,燕煌晔的话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他到底伤得怎样?”燕煌昕却全无一点心思,听他说教,语气尖锐至极。
“他没事!”燕煌晔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殷玉恒重伤在身,城外守军又虎视眈眈,劫营之事尚在筹划,他可不想在这当口,再出什么事!若是告诉燕煌昕实情,以她的脾气,不知又要弄出多少事故来!
“你骗我?!”燕煌昕眸中怒火蒸腾——她自是无法解得燕煌晔的苦心,只忧虑殷玉恒的安危,余事全不在意。
“三天,”燕煌晔无可奈何,只得表示妥协,“给我三天,三天之后,我会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你!”
“那你能保证,殷玉恒在这三天里,不会有任何损失吗?”燕煌昕咄咄逼人地注视着他,眸中有着明显的不信任。
“我保证!”燕煌晔举手发誓,话音里也带上几分火气。
“好,我且信你一次。”燕煌昕芳唇紧抿,强压住心中的惶乱,勉强应承——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轻喊——不要等,不能等!
可是五哥的眼神,是那样笃定,让她无法不相信,况且眼下,她身在洪州,并不是浩京,也没有法子立即寻一堆医生来,为殷玉恒治伤。
除了等待,她,还有别的法子可施吗?
即使这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凌厉的小刀般割着她的心,她也只能等下去,等下去……
………………………………
第255章:袭营
不想当天夜里,都卫府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晚饭时分还好好躺在房中的殷玉恒,忽然不见了!
接到士兵的传报,燕煌晔立即赶到殷玉恒的厢房,只见榻上空空,床褥叠得整整齐齐,房中器物却一样未缺。
燕煌晔愣在当场,饶是他千思万想,也断断料不到,殷玉恒竟会在这当口离开都卫府,而且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以他一个重伤之人,是如何做到的?
闻声赶来的燕煌昕,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茫然,缓缓地走到榻前,猛然扑倒在枕上,任由泪水簌簌而落。
“昕儿——”燕煌晔叹息着,走到她身边,右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
“哥哥……”燕煌昕猛地转过身来,定定地直视着燕煌晔,“给我令牌,我要出城!我要去找他!”
“这天大地大,若他真的想藏起来,你却到哪里去寻他?”燕煌晔摇头,显然不赞同。
“我不管!”燕煌昕却发了拗脾气,“就算把整个天下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
望着妹妹那迫切的眼神,燕煌晔沉默了——其实,殷玉恒失踪,他心内也急,一则殷玉恒是为他才受的伤;二则,在自己辖下弄丢了堂堂一个将军,将来回朝,拿什么面目去见皇兄,还有——她?
“五哥……”燕煌昕抓着他的长袍轻轻摇晃,眸中满是哀恳之色,“你答应我吧五哥,若没有他,我活不了啊!”
燕煌晔心内一动,整个人就那么愣住了——她活不了,自己打小儿最为宠爱的妹妹,竟然为了另一个男子,说出这样的话,教他……情何以堪?
“好,我答应你,”燕煌晔无力地叹息了一声,“跟我去军需库。”
两人出了厢房,一路向右,行至军需库前,燕煌晔命人开了锁,带着燕煌昕走进库中,取了三枚焰火令交予她,又解下腰间令牌,塞到她手里,沉声叮嘱道:“你拿好这两样物事,出城去寻殷玉恒,记住,千万要躲开仓颉的骑兵,若是找到了,需要什么帮助,只要放响焰火令,我会尽快带兵赶去。”
“谢谢你,五哥。”燕煌昕咽下眸中泪水,将令牌与焰火令放入腰间锦囊,旋即转身走出了军需库。
是夜,一抹身着黑衣的倩影自偏僻处的城墙上顺着长索溜下,动作敏捷地没入深浓的黑暗之中……
都卫府。
书房。
端坐于案后,燕煌晔两眼直愣地看着前方,心中好似一锅滚油,再浇上一瓢冷水,着实翻腾得厉害。
“殿下。”一抹人影从门边走进,直至案前,拱手而立。
“是你,”燕煌晔这才回神,凝目看向他,“劫营的事,都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甘渚点头,仔细凝视着燕煌晔的面色,“敢问王爷,何时动手?”
“你先下去,命众将准备齐整,听我号令。”
“是!”甘渚点头,领命而去。
生死存亡,全系于此一役,无论心中如何熬煎,燕煌晔却是不敢再分神,将所有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