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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金钟敲响,燕煌曦从殷玉瑶怀中接过小公主,抱住她大半个身子,却把两只粉藕似的小手儿探出去,让她自行抓取。
不想小公主眨着黑亮的眼珠子,瞅瞅这看看那,始终不肯下手。
眼看着吉时将至,安宏慎不由着急起来,压低了嗓音催促道:“小公主嗳,快啊,快啊!”
小公主还是没表示,忽然用力地扭腰甩腿起来,燕煌曦无奈,只得托着她不断前移。
终于,小公主伸出了小手,猛地抓起一样东西来——却非别物,而是大燕帝王的金缓玉玺!
顿时,整个庆安殿寂然无声,鸦雀不闻。
“哈哈——”一片静默中,燕煌曦忽然仰天长笑,抱起小公主来,在她的脸上重重亲了几口,“不愧是朕的女儿,有气魄!”
众臣们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公主抓玉玺,原是犯了大禁忌,但皇帝若不在意,那便算不得什么。
“皇上英明!小公主长乐玉安!”众臣立即敛袖躬身,齐齐言道。
漫不经心地从女儿手中拿走玉玺,将其放回殷玉瑶怀中,燕煌曦从御案后绕出,双手平平举起:“宗正寺卿听旨!”
下立的宗正寺卿纪明淳立即出列:“微臣在。”
“朕赐小公主名承瑶,封号天昭公主,即日载入皇氏宗谱,不得有误!”
“微臣遵旨!”
“天昭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咯咯,咯咯——”偎在母亲怀中的小承瑶,笑得愈发欢快……
凤仪宫。
逗弄着摇篮中的女儿,殷玉瑶眼角余风瞅了瞅身旁一脸闲散的男子:“承瑶?”
“嗯啊。”燕煌曦随手剥了颗葡萄,像孩子一般,抛向高空之中,然后张开嘴接住,嚼了两嚼,一咕嘟咽了下去,又剥了另一颗,递到殷玉瑶跟前:“你吃。”
殷玉瑶倒也不推拒,就着他的手,衔住葡萄,慢慢地吃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这样,我就有两个瑶儿啦!”男子偏着头,伸手拈起她腮边一缕碎发,表情近乎无赖。
此时的他,哪还有平日高高在上的威严模样,只是个寻常男子罢了,偏他这副样子,最能引她动心。
微微地,殷玉瑶不由红了脸,别过头去,不再理睬他。
燕煌曦笑笑,朝远处的佩玟招招手,佩玟赶紧着上前,男子指指殷玉瑶身侧的摇篮,佩玟会意,上前压低嗓音道:“娘娘,让奴婢来照顾小公主吧。”
殷玉瑶垂头默认,看着佩玟将摇篮推走了,自己却坐在那里不动,只看着远处两只正翩翩起舞的丹顶鹤。
绕过桌子,燕煌曦坐到她身旁,拉过她的手放在膝上,却不言语,只拿眼瞅着她。
殷玉瑶脸上的红霞愈发浓郁,终是被他缠不过,偏头横了他一眼:“这天还没黑呢……”
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先低了头,抬手掩住大半个面孔。
“它爱黑不黑,理它作甚。”燕煌曦兴致勃发,生是比往日孟浪许多,抬起殷玉瑶的下颔,便重重吻了上去。
深浓的树影遮蔽了一切,宫人们窃笑着,各自散去……
夜色安谧。
重重锦帐之中。
两人紧紧地依偎着彼此,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完满。
“我多么希望——”望着头顶上方男子微露青色胡芷的下巴,殷玉瑶不由轻喃了一句。
“什么?”
“我多么希望,时光能永远凝止在这一刻……”
“傻瓜,”燕煌曦抬起手,疼惜地揉揉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永远陪着你的……”
“是吗?”殷玉瑶愈发贴紧他结实的胸膛,眸中却有灼热的泪水缓缓浸出,又不欲让他知晓,只是强行忍耐着。
或许这世间,每一对相爱的人儿,都希望此时此刻能够永恒长久,可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又有几段沧海桑田的情感,能够长长远远呢?
多少的山盟海誓,尽皆成空;
多少的恩爱情长,不过是幻梦一场;
即使这盛世无边的繁华,也掩着绝顶的苍凉与哀伤。
谁能许我一世温暖,谁能许我一生无虞?
不能啊,谁都不能啊。
她的泪水愈发地磅沱,湿了他整片胸脯。
燕煌曦知她心中难受,却也不敢相劝。
即使坚强如他,面对人世间的种种般般,也常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昨日黄土垄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试看这满世的欢歌艳舞,红男绿女,又有几人解得,什么是真情,什么,才是真爱?
我欲与君长相知,直到海枯石烂时。
怕只怕海未枯石未烂,君已不知……在何处……
倘若到了那时节,煌曦,你要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相爱如此艰难,分离却那么容易。
造化何其捉弄于人,为什么偏要给这世间诸多的有情人,增添那样多的负荷?
不知道什么时候,殷玉瑶睡熟了,脸上泪犹未干,燕煌曦盯着她看了许久,蹑手蹑脚地下了榻,披上袍服往外走去。
行至花园中的树下,燕煌曦立住脚。
“皇上。”即有一名黑衣人从暗处闪出,跪在他的面前。
“这是,朕的密诏。”燕煌曦从腰间摸出一纸薄笺,递到黑衣人跟前。
黑衣人恭恭敬敬地接过,眸中却闪过丝困惑——密诏?这好端端的,皇帝怎么会给自己密诏?
“你听着,”泌寒夜色中,男子的嗓音似隐着无穷沧桑,“倘若有一天,朕……不在了,你即奉诏行事,不得有误!”
黑衣人震骇至极,曲膝跪倒在地,也不说话,只是“砰砰”叩头。
燕煌曦却笑了:“瞧把你给吓的,人谁不死?只要死得有价值,也不枉负了这一生,朕此生不负苍生不负天,唯一相负良多的,只有……”
他转头看了看沉寂的宫阙,蓦地止住了话头。
“属下明白!属下谨遵皇命!”
燕煌曦点点头,似叹了一声:“记住,此事千万不许有任何差池,即使你出了什么事,也要在第一时间,将此密诏交于后继之人,明白么?”
“属下万死不辞!”
黑衣人说罢,闪身去了。
一身孑然的男子立在原地,任由那浓稠夜色,把自己深深地包裹住。
慢慢地,他抬起手来,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慢慢垂下……
数步开外的宫门后,女子双手紧紧扣住门边,贝齿咬住柔唇,咽下喉中泣声……
巨大的悲哀和凄楚在胸臆间弥漫开来,痛,不可抵挡。
她知道,有些事她无可奈何。
她知道,上苍能赐予她如许多日子的幸福,已是莫大的恩泽。
可是,她只是想呆在他身边,好好地爱他而已……难道这也能招天妒,能惹人怨吗?
爱你能不能久一点?
爱你能不能多一点?
爱你能不能执手白头,一生不负?
想不到轰轰烈烈之后,这简简单单的幸福,想要留住也如此艰难……
有谁能告诉她,他们还有多少个日出,多少个夜晚?
有谁能告诉她,若想一生相伴,到底还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苍天沉默。
大地沉默。
万物沉默。
唯有时光,于这沉默中,不断地淌过,淌过……
………………………………
第246章:一生一世
蹑手蹑脚地回到殿中,燕煌曦轻轻上了床榻,见殷玉瑶睡颜安静,微微放下心来,这才侧身躺下,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
此时的殷玉瑶,满怀悲苦,却又不欲他知晓,一只手搁在胸前,攥成拳头,死死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硬生生把满喉噎声逼成沉默,一味装作睡熟。
如此折腾了两个更次,听得后方燕煌曦呼吸渐稳,她方才任由泪水恣意纵流,浸湿枕巾。
次日醒来时,殷玉瑶只觉眼中酸胀难受,正欲唤佩玟取冰袋敷上一敷,迷糊视线中却映入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煌曦?”她不由吃了一惊,又朝纱窗的方向看了看——日色已经耀眼无比,他如何竟还在这里卧着?
“朕已命洪太傅代为处理三日朝事。”燕煌曦语声平稳地道。
“什么?”殷玉瑶双眸一震,黛眉顿时掀起,口吻微微有些不悦,“这,这怎么可以?要是让御史们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吧,”燕煌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