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娘娘,”佩玟紧走几步,轻声提醒道,“早膳……要用吗?”
抬头望了望天色,殷玉瑶言道:“摆园中石桌上吧。”
“是。”佩玟答应着退了下去。
八月中了。
秋海棠、桂花、金盏菊,开得缤纷流丽,女子抱着稚子,慢慢地走着,步态优雅,就像一帧儿完美的画。
一抹莹白的人影,隐约立在树下,远远地看着。
就像看到很多年前的她。
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怀着满腔的慈爱,呵护着怀中幼子吧?是不是还有他呢?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
懂了她。
懂了他。
也懂了这一对年轻的夫妻。
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怨,放下了心中的恨。
是的。
再怎么不计较,他也是个男人。
正因为怨她的无情,怨她的背离,他选择自我惩罚,将自己封闭在无极峰上,整整二十年。
红霓,是我不能给你一片完整的天空吗?
红霓,是我不够爱你吗?
红霓,是我不够懂你的心吗?
红霓,你爱他什么呢?
……
他反反复复问过自己很多次,没有答案,直到此刻,看着那个一身幸福的女子,他那本就不多的怨与恨,烟消云散。
应该是,燕煜翔,那个男人,能够以他的英明睿武,给你心灵的满足吧?
看着他指点河山,笑看风云,看着他一呼百应,成就功业,你的心中,是不是有一种成就感?尤其是,当你看着自己与他共同创造的生命,那样的幸福,更强烈与圆满吧?
同为男人,我无法给你这些,却也不怨你向往这些,你是那样坚毅的女子,足以配得上世上任何一位贤明的君主。
君至傲……只是闲云野鹤罢了。
“前辈……”不知何时,殷玉瑶已经抱着孩子,站到了他的面前。
“寰儿,叫爷爷——”
“爷爷——”童真无比的稚子之声,瞬间击中君至傲那颗冷傲的心,就像一颗种子落进雪原,哗啦啦长成一片森林。
“能——给我抱抱吗?”禁不住小小孩童的诱惑,君至傲伸出手去。
殷玉瑶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把孩子递给他。
“他叫——”
“我叫承寰!燕承寰!”不待殷玉瑶答言,小小稚子已经非常骄傲地道。
“承寰……”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君至傲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从这孩子俊气的五官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几许铁红霓的影子。
人类的传承,真是个奇妙的事啊。
他,不排斥这个孩子,很显然,小承寰也不排斥他,很快就缠上了这个看起来并不老的“爷爷”,和趴在燕煌曦身上时一样地淘气。
殷玉瑶折身,到石桌上取了碟桂花糕,回到君至傲跟前,温声道:“前辈,吃些早点吧。”
君至傲看看她,没有拒绝,拿起箸子挟起块糕点,放进口中慢慢地吃了。
燕煌曦回到凤仪宫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殷玉瑶坐在石桌边看书,再不远处,君至傲拿树叶当飞镖,与燕承寰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是那样地投缘,比真正的祖孙更亲,燕煌曦的唇角有隐隐笑意浮出——他正不知道该以何等方法,去化解君至傲心中拒人千里的冷漠,不想,这小小稚子,倒是发挥了百万大军的威力。
想当年,父皇精心筹谋,于百万军前将这男子击败,却也折损不了他半分傲气。君至傲虽败,但对父皇,只怕从来没有服气过吧?如今,父皇母后,俱已安于九泉之下,可是这男子的孤单,却不能不让人感伤,倘若从今以后……
双眸眨了眨,燕煌曦慢步上前,忽然伸手,将燕承寰半抱半抢地夺了过来。
“你——”君至傲空着手,眼里甚至浮起丝愤怒,还有失落。
燕煌曦看得分明,却有意激他:“前辈,这是——我的儿子。”
冰冷和傲气,迅速覆满君至傲的双瞳,他当即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门走去。
燕煌曦用手拍拍燕承寰的小屁股,小家伙顿时福至心灵地喊道:“爷爷——抱——”
果然,君至傲的身影停下了。
想来世间,但凡还有点慈心之人,皆难抗拒小小稚子的娇音。
“爷爷——”承寰又可怜巴巴地喊了声。
默了很久,君至傲终是走了回来,定定地看着燕煌曦。
“你想要什么?”
“我有想要什么吗?”燕煌曦夸张地瞪大双眼。
君至傲冷睨着他。
“前辈要是喜欢,我就把这缠人的东西,交给你了——”燕煌曦言罢,把燕承寰往君至傲怀中一塞。
小心翼翼地护着孩子,君至傲定定地看着他:“不后悔?”
“当然。”燕煌曦毫不迟疑。
“不后悔就好。”君至傲眸中忽然闪过丝狡黠的光。
燕煌曦心中一动,当下就后悔了,想伸手把孩子夺回,不料君至傲身形一晃,人,已经没了影儿,只留下句冷沁沁的话:
“燕煌曦,借你儿子十六年,权当偿你母亲一生情债。”
……
一向精明过人的燕煌曦,这下可是彻底傻眼了。
………………………………
第238章:躁动不安
慢慢转过身,燕煌曦的视线,恰恰对上殷玉瑶微微泛红的双眼,不由苦笑了声,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
颗颗晶莹的泪水,潸然而落,浸湿他玄黑炽金的龙袍。
“瑶儿,对不起。”
咬着嘴唇,殷玉瑶摇头:“我知道……我都知道,寰儿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必须,自小经受残酷的磨炼,放在前辈身边,比我们身边好……我们,下不去手。”
燕煌曦仍然只有苦笑。
殷玉瑶的话,确实是道出了他的心事。
寰儿虽聪明,但若养在深宫,不识人间疾苦,不知万民悲辛,且珠围翠绕,富贵荣华,难免移了他的心志,难成大器,不若跟着君至傲悠游天下,虽难免餐风饮露,却最能锻魂炼志,况且,以君至傲的性情,既收了他,自会将一生本事倾力相授——君至傲不是帝王,却谙透世间人性人心人情,又自带一股子傲气,定然会将儿子教得格外出色,十八岁上回到宫里,又有洪宇、葛新,以及一班新物色的才子从旁相助,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地,将大燕国交给他。
只是他想不到,他等不了十六年,这一去,他与他的儿子,竟然是……永决……
幸好,只过了半月,太医便诊出,殷玉瑶第三次怀孕,新的生命,大大冲淡了长子离去的忧伤,燕煌曦自是欢喜异常,拉着殷玉瑶的手儿道:“这次是个女孩儿便好了,像你一样。”
“那便——”抚着自己还未隆起的小腹,殷玉瑶微微笑道,“是个女孩儿吧。”
于是,满宫里开始为小公主祈福,不过,殷玉瑶还是命人备下太子、公主两色衣物——生男生女天注定,她虽贵为皇后,也无法轻下断言哪。
不过,殷玉瑶这一有孕,燕煌曦更忙碌了,忙着整顿吏治,提拔人才,秣马厉兵,内外并举,有时候也要派人去跟流枫、金淮、陈国联络联络……以前很多事,都是殷玉瑶从旁打理,可是现在,只能由他一个人担着,有时候殷玉瑶去明泰殿,看着面色略显憔悴的他,心内不忍,欲上前相助,却皆被燕煌曦好言好语给劝回,只能在凤仪宫安心养胎。
这日,已经过了戌时,燕煌曦还未返回,抬头瞅瞅外边儿天色,殷玉瑶心内不由有些躁急,正欲遣个人去探看究竟,佩玟忽然匆匆奔进:“娘娘,信。”
目光一顿,殷玉瑶打她手里接过信函,闻着那上面淡淡的兰花香味,便已然知其来处。
拆开看时,却并不见有何文字,只用疏淡的墨,画着株玉莲,还有兰花。
殷玉瑶那颗悬了多时的心,忽然就安稳了。
“看什么呢?”面前忽然多了团大大的人影儿,却是燕煌曦,不知何时回转。
“哦。”殷玉瑶有些慌乱地收起信纸,随手夹起旁边的书册里,“是往日作的诗。”
“诗?”燕煌曦仔细瞅瞅她,含着丝琢磨,“瑶儿几时也写起诗来了?莫不是情诗吧?”
殷玉瑶顿时红了脸,生嗔地扫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推着他往膳桌边走:“用膳吧用膳吧,我饿了。”
聪明的燕煌曦没有细究,或许他隐隐猜得到那是什么,却不愿多问,他信她,正如她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