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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一声,安宏慎曲膝跪地,朝着燕煌曦重重叩头:“奴才该死!那封信,不,见了……”
“嗯?”燕煌曦抬了抬眼皮,“不见了?”
“是,当时场面混乱,奴才心里着急,没留心……等到回去再寻时,就,就已经不见了……”
燕煌曦再度沉默,然后偏转视线,看向殷玉恒:“你呢?有什么话说?”
“安总管所言不假,”直到燕煌曦发问,殷玉恒方才开口,“事后我也到浴池仔细查探过,确实不见什么信函。”
“照这么说,”燕煌曦的手,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桌面,“这宫里,进了外面的人?”
安宏慎和殷玉恒同时一凛!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两人心中隐约都有这样的猜测,可却也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永霄宫的守卫由铁黎与殷玉恒亲自调配,防守甚是严密,不可能出什么纰漏,而那移花转木之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又是以什么身份,何种手段,隐匿在这永霄宫中的?
“小安子,”不等他们寻摸出个答案,燕煌曦再次开口,“朕且问你,那密信,到底是谁送来的?”
“奴才已经仔细查过,确是辰王从洪州派来的快骑。”
“那好,”燕煌曦点点头,状似随意,“你便亲自去洪州一趟,当面问问辰王,到底有没有送密信这一回事。”
安宏慎怔了怔,方才再次曲膝跪下:“奴才……遵旨。”
“你先退下吧。”燕煌曦摆摆手,挥退了安宏慎,然后注目于殷玉恒,“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缓缓地,殷玉恒抬起头来,对上燕煌曦那双冷定的眸子:“皇上,难道您,就没有怀疑过,安宏慎?”
“安宏慎?”燕煌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觉得他很可疑?”
“当然,”殷玉恒斩钉截铁,“毕竟,他是宫里唯一接触过密信的人,难道,不是吗?”
“有道理。”燕煌曦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还有呢?”
“对方的目的,似乎并不在皇上的性命,而是——拖延时间。”
“哦?”燕煌曦眸中闪过丝兴味的光,“你且仔细说来听听。”
“其一,他们用的毒虽奇,却并不致命;其二,皇上昏迷的这些日子里,宫内甚是安静,并不见有何异常;其三……”年轻的少年条理分明地呈述着。
“怎么不说了?朕听着呢。”看着这个突然间变得成熟起来的男子,燕煌曦暗赞的同时,也有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居然是失落。
这孩子,不过十七岁年纪,却比当年的他老成许多,已经蔚有大将之风,假以时日,必能独挡一面,他是该庆幸,大燕国有此帅才,铁黎后继有人呢,还是——
“其三,葛新来报说,最近泰亲王残部的活动,突然停止了,所有相关人员销声匿迹,踪影全无。”
“你是觉得,这次的中毒事件,与他们有关?”
“难道不是吗?”殷玉恒不答,反而目光灼灼,且毫不畏惧地注视着燕煌曦。
一时间,整个殿阁沉寂下来,只有两个男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终于,燕煌曦笑了笑,摆手道:“朕知道了,你也退下吧。”
“末将告退。”殷玉恒抱拳于胸,转身朝殿门走了两步,复停下,背对着燕煌曦,冷不丁抛出一句话来,“皇上,为了瑶姐姐,请多多保重。”
燕煌曦坐着不动,眉眼却深了,定定地看着殷玉恒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方收回视线,瞧向桌面。
那儿,有几许极细极细的微尘,肉眼几乎难以察辨,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举眸再往上看,却是一大片金黄色的琉璃瓦……
看来,他昏沉的几日里,这明泰殿,似乎迎来过什么重要的贵客呢。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不惜花费手脚,让他在床上挺了几天,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呢?
午时,燕煌曦回到凤仪宫中,恰遇上殷玉瑶正令众人摆膳,清清爽爽一桌子菜,看得燕煌曦食欲大动,当下顾不得其它,拿起箸子便吃将起来。
殷玉瑶也不责他,自己洗了手,亲自盛了羹汤放到他面前,口吻柔和地道:“慢些儿吃吧,小心呛着。”
“咯——”她不说还好,她一说,燕煌曦一颗肉丸子卡在嗓子眼里,两腮上的肌肉一鼓一鼓。
“都让你别急,还急。”殷玉瑶生嗔,走到他身后用手一拍,复端起汤碗,递到他唇边,就着她的手,燕煌曦大口将一碗汤喝完,把那肉丸子生咽了下去,看着殷玉瑶傻笑,“还是夫人有办法。”
瞪了他一眼,殷玉瑶拿着空碗走开,心知他定然又在与自己开玩笑——这家伙最近总是这样,爱摆弄些小磕绊出来让她操心,他却背地里称之为夫妻情趣。
有时候心情好,她理他一理,心情不好,爱理不理,那时燕煌曦便知晓她在闹脾气,自然就很乖觉了。
这些小情节,都是她“婚前”不曾想过的,只怕外人也未必想象得出,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偶尔还有这样“痴傻”的行为中。
可这个聪明绝顶的男人,他真是痴傻吗?
或许吧,但是他的痴傻,今生今世,唯有她看得见。
就如她的温柔似水,也越来越只在他面前展现,而在人前,她渐渐地学着做一个坚强果决的皇后,雷厉风行,精明干练,除非……除非是他出了事,她才会感到,那一丝丝,属于女人的悲哀、柔弱,与无奈。
但是残酷的世事啊,终会将这个女人推上绝顶峰巅——
殷玉瑶,趁着他还在,好好地幸福,你们的幸福吧……
虽然我的心中,难免有时悲哀,可也无力阻止,命运的车轮轰轰往前碾压——
悲伤会被压过去,绝望会被压过去,可是幸福与快乐,也会被压过去,没有任何人的人生,会一世锦安。
一世锦安,那仅仅,只是个不真实的梦幻。
………………………………
第235章:蛛网
御医院。
掌院蒋坤一手搭在榻上之人的脉搏上,花白眉头微微皱起。
“如何?”
寂静方室中,忽然响起低沉的男声。
蒋坤猛然一震,赶紧起身拜倒:“皇上。”
燕煌曦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到那张苍白瘦削,丝毫不见起色的面容上:“还是,没有办法吗?”
“微臣无能!”蒋坤叩头及地。
“罢了。”燕煌曦摆摆手,“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皇上……”蒋坤却瞅了瞅他,似乎有话说。
“怎么?”
“微臣听说,雪医君至傲此际身在宫中……微臣想,微臣想……”
燕煌曦抬手轻摆,蒋坤打住话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然后垂头道:“是微臣冒撞了……”
转头再看了刘天峰一眼,燕煌曦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蒋坤的建议,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可君至傲现在元气大伤,尚未复苏,教他如何能开口?再则,以君至傲的脾性,会出手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刘天峰吗?他实在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
“皇上……”遥遥的墙根儿下,掌文太监乔言正搓着手徘徊来去,一见燕煌曦,赶紧着小步跑近。
“什么事?”黑眸凝了凝,细瞧着他的面色,燕煌曦沉声问道。
“北黎,北黎有人来——”乔言的话声有些紧凝。
“北黎?”心下微微一震,燕煌曦的面色却分毫未改,“来人现在何处?”
“正在御书房中……候着……”乔言的话音愈发低了下去,不敢直面燕煌曦的眼。
面前一阵风扫过,却是那帝王,已经大步离去。
乔言这才抬手擦了擦额上汗渍,迈着细碎的步子跟上——天威难测,往常在燕煌曦面前来来去去活动的,都是安宏慎,轮不着他这个小小的掌文太监,现下安宏慎出宫办差,他方才顶了这个缺儿,却愈发觉出,皇帝跟前的“红人”,果然不是好做的。
明泰殿侧,御书房中。
一人默然立在案前,背对着殿门。
燕煌曦缓缓步进。
那人亦慢慢地转过身来。
竟然是,南轩越。
就那么安静地峙立着,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在燕煌曦心中升起。
“属下,参见主子。”沉下双膝,南轩越撩袍跪倒。
燕煌曦站着没动,也不叫起,从南轩越跟前绕过,行至御案前,左掌伸出,摁落在乌木桌上,这才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