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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看着他,安清奕忽然笑了,双唇微扬,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爱她。
然后,他竭尽全力,反弹出一股大力,将身子微微下坠的烈咏天再次送上高空。
烈咏天惊呆了,手足蓦然冰凉。
那些赤诚的稚子时光,忽如倒洄的激流,迅疾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曾经,他们是一对最好的朋友,曾经,他们衣则同穿,饭则同食,曾经,他们斗鸡走马,称兄道弟,一人有难,两人同当。
即便是认识司徒黛之后一段很长的日子里,他们也依然保有了那份干净的友谊,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这段珍贵的感情竟失去了颜色?他们开始心存芥蒂,他们开始斤斤计较,他们把曾经的快乐抛诸脑后,他们开始,像防火防盗一样,防着彼此……
安清奕,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抑或是,我们都错了?
轰——
第一团天火遽然炸落。
纷飞的气浪间,一片模糊。
再也没有时间犹豫了!烈咏天一头扎了下去,想去抓扯那只似乎已经被烧得只剩骨头的胳膊。
轰、轰、轰——
天火接连不断地落下,古老的神庙,连同宏伟的乾玺宫、巍峨的王都一起,悉数吞没。
“咏天——清奕——!”司徒黛嘶叫着,披头散发地冲进火海——
最后三团火光坠落,焚天灭地,这个存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庞大古国,终于在第一万年即将到来之时,化作一片无垠的焦土……
……
大戏幕落。
旁观的两人,却久久回不过神来。
“瑶儿……”柔婉的嗓音响起,似近在咫迟,也似在极遥远处。
“母亲。”殷玉瑶恍若从梦中惊醒,喃喃答道。
“谢谢你们耐心看完这个故事,也谢谢你们,让我看到,希望。”
“你的意思是,”燕煌曦插进话来,语声却波澜不惊,“你将自己的意识封存千年,就是为了等待我们出现,替你收拾这宗烂摊子?”
“煌曦!”殷玉瑶微恼,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角。
“难道不是吗?”淡瞥她一眼,燕煌曦言辞间锋芒依旧,“这分明是你自己不智——若你早选择安清奕,又岂会让烈咏天陷得如此之深?或者,你干脆就锁心断情,去做一个圣明的君王,救黎民续国祚,又岂有如今之祸?”
“你说得不错,”司徒黛怅叹,“说到底,一切都是我的过失,是我优柔寡断,是我溺于儿女私情,终究误了他们,误了天下苍生,不过,我也已经为自己的失误,付出高昂的代价——那一场大火,并没有烧死我们,却将袤国的万年基业化为乌有,同时,葬身火海的无数生灵,化作怨气横肆世间,最终形成强大的戾念,附在了安清奕的身上——之后的事,不必我细说。”
“这么说来,”燕煌曦仍然丝毫不给面子,誓要将那块疮痍给揭开,“安清奕服下你的心,其实是一场交易,其实就是要用这一千年的时光,寻找收拾这残局之人?”
“……可以这么说。”
“那如果,永远都找不到呢?那你是不是准备,任由千夜昼一直横行下去?任由安清奕和烈咏天,千年万年地生活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之中?司徒黛,你真是这天底下,最自私的女人!你看似有情,其实无情,或许,你从来就不懂得,什么是爱!”
“煌曦!”殷玉瑶大急,拼命想阻止他继续“胡言乱语”,却听司徒黛幽然一叹道,“瑶儿,让他说吧。”
挺了挺后背,燕煌曦接着说道:“真正的爱,是承担,是分享,无论苦难也好,幸福也罢,都该两个人同时面对,如果一段感情经不起利益的考验,经不起磨难,经不起质疑,那么这样的感情,不要也罢!你又何必犹豫,何必左右为难?”
“是啊,”司徒黛轻轻地叹,“煌曦,你说得不错,换作两年之前的你,可曾明白这些?”
燕煌曦顿时语塞。
“若没有北宫弦、黎凤妍、燕煌暄、许紫苓、安清奕、昶吟天等人的一再为难,若没有铁黎、纳兰照羽、容心芷等人的一再携助,若没有你们两人之间种种反反复复,复复反反,你们可会懂得爱的珍贵?爱的艰难?爱的不易?”
燕煌曦再次怔住,那眸底的坚冷,渐渐化作了——谦冲与微凝。
那身化于虚空中的女子,以她千年的智慧,千年的痛楚,千年的伤悲,向他们解说着爱之要义。
任他再是狂傲,面对这样的教益,也只能选择,心服口服。
“母亲。”
枭傲的帝王终于全心全意地跪下,朝着虚空中真情实意地拜伏下去,殷玉瑶紧随其后。
“请母亲示教,我们,该怎么做。”
“记住你们的爱,它会是你们最强大的武器,想想在这之前,在那些最困难的时光里,你们是如何战胜黑暗与凶暴,取得胜利,想想每一次失败的因由,想想你们分离的痛苦,重逢的喜悦,相爱的纯美,你们就会懂得,如何凭借着这份爱,去与所有的困难作斗争,如何将这份爱,化作天地之间最灿烂的光明,朗照乾坤。”
“煌曦,你是这一千年来,最杰出最坚强的男子,瑶儿,你虽生来柔弱,却因爱而坚强,因爱而尊贵,并且懂得如何以一颗仁善之心,泽被天下苍生,你们二人,一刚一柔,一坚一仁,倘若联手,乾坤宇宙,尽在你们心间,再加之诸人从旁相协,世间再难之事,于你们也不过如履平地。从今尔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劫难,只要你们不放弃彼此,不放弃心中那份爱,一切艰难险阻,皆可化解,你们,可明白了?”
“玉瑶明白!”
“煌曦明白!”
再起身时,眼前的一切已然悉数沉入黑暗。
宫阙高台,沧海桑田,皆只昙花一现。
他们默默地站立着,脑海中一片空灵,无悲,亦无喜,无痛,亦无惧。
乾坤、宇宙、亿万光阴,从他们的意念中刹那闪过,又刹那消失。
就连彼此,似乎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一幅极其宏大,又极其清晰的图景,同存于他们两人心中。
那幅图,叫作——天下。
………………………………
第210章:最凶残的杀手
终于,燕煌曦深吸一口气,握紧殷玉瑶的手:“走吧。”
“走?”殷玉瑶朝前后左右看了看,“往哪儿走?”
“只要我们在一起,往哪里走,都是路。”燕煌曦意味深长地道。
殷玉瑶笑了。
是啊,只要他们俩在一起,往哪里走,都是路。
并肩而立,两人凌空虚踏,说来也奇怪,那看似空荡的下方,踩上去却有如实地,他们缓步徐行,虽明知仍处险境,却有如闲庭信步,穿花拂柳。
“咦——”燕煌曦忽然轻喟了声,停下脚步,殷玉瑶跟着停下,抬头看去,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团幽蓝的萤火不断闪动,渐渐扩大,最后化作一片黯淡的长空。
“那,那不是袤国的王都吗?”——虽已成了废墟,仍然能分辩得出大体轮廓。
“嗯,”燕煌曦点头,“看来刚才那个故事,并没有结束。”
随着图景缓缓展开,他们可以十分清楚地看见,有无数团或大或小的阴云,悠悠荡荡从四面八方飞来,聚在王都的上空,越变越大,最后化作一张狰狞的人脸。
“那是,千夜昼?”殷玉瑶低呼出声。
“应该是。”燕煌曦点头,双眼紧盯着幕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自从踏进这看似虚幻,其实处处有所实指的空间,他便意识到,所见所闻的一切,仿佛是某种力量刻意的安排,只是他一时猜不出,对方这样的安排用意何在?——是要借他们之手,除掉千夜昼?还是——
他是个理智的男人,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尤其当殷玉瑶在他身边之时,他更加理智,因为他清楚,要想保护她,要想保护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只有理智,唯有理智,才有能力应付所有的危机,破开所有的困局。
或许,这是男人和女人,面对现实,面对感情,甚至面对一切问题时,最不相同的思维方式。
男人总是理智的,总是能够一针见血,把问题分析得很透彻,而女人却喜欢凭着感觉,营造气氛,所以,向往花前月下的总是女人,而男人更喜欢直来直去,瞄准目标,完事儿就拔腿开溜。
哈哈,写到这里,精灵忍不住幽了一默。
浓烟散去,露出遍地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