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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寿的关系,司徒一族无论男女,成长期都比平常人漫长,所以,收到平生第一封“情书”,司徒黛的感觉不是娇羞,不是欢快,而是一种绝对的茫然。
她看不懂。
看不懂他脸上飞起的红霞,看不懂那一句句情真意切的话,看不懂他时而躲闪,时而专注的眼神。
可同样也已经长大的烈咏天却看懂了,并因此感觉到一种深重的危机感,在知悉安清奕心意的那一刻,他忽然也知悉了自己的心——
他,也爱司徒黛。
从那以后,这两个同时坠入爱河的优秀男子,开始他们之间的竞争,也开始了他们那漫漫无穷尽的痛苦——因为他们的爱,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除了他们自己知道、互相知道之外,并不为任何人所知晓,所认可,即使他们用尽各种各样的办法,想要博得佳人芳心,却统统被司徒黛给浪掷了。
这不能怪她,因为她真的不懂,虽然她已经二十岁,已经具有成年女孩子的外形,却始终童蒙未开,始终用着一颗赤诚的心,同样地对待他们。
她是那样地热情,又是那样地不解风情,更是那样地纯挚无暇,反而让两个少年(应该说是青年了)更加痴狂,更加欲罢不能。
他们错误地以为,他们都有机会,他们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天地之间,唯一能给她幸福的人。
与此同时,安清奕和烈咏天的长辈,开始认真而严格地为他们甄选伴侣,安家和烈家,都是袤国声望极高的贵族,其每一代的姻事都极其慎重,也极其繁琐,尤其是男子。
因着心中那份爱,两人开始强力与自己的长辈们展开了拉锯战。
这场战争旷日持久,一直僵持到两人年满三十,再也无力支撑。
终于,长期压抑的矛盾,在司徒黛二十七岁生日到来的那天,尖锐无比地爆发了。
由于司徒黛乃整个皇族唯一的后代,所以她每年的寿诞都极致盛华,这一年也不例外,整个王都花香弥漫,人们载歌载舞,欢庆他们公主的芳辰。
接受众臣们的进贺后,一身朝服的司徒黛回到内殿,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飞奔而入的烈咏天猛然抱住。
他的发上、衣袍上,甚至是唇上,满是微醺的酒气,往日湛黑的眸泛着幽幽的暗红,他用力地摇着她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追问着她:“阿黛,你喜欢谁?你到底喜欢谁?”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在闹腾些什么。
面对她一如既往懵懂的眼神,烈咏天眼中闪过丝悲哀,继而是燃烧的愤怒。
他俯低了头,眸中闪烁着疯狂,嗓音变得深沉而沙哑,冰凉的指尖在她细腻的脖颈间细细地摩挲着:“你真的不懂?不懂我教你——”
她仍旧那样傻傻地看着他,直到他泌凉的唇瓣压住她的,细细碾磨,奇怪的酥痒感刹那从唇上一直蔓延到全身,让她禁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侍立在殿外的宫女闻声赶来,在瞧清殿中的情形后,神色大变,脚步慌乱地跑开。
不久之后,怒气勃发的司徒沛,带着数十名全副铠甲的王卫匆匆而至,当场将烈咏天五花大绑,送进了神狱。
整个烈氏家族,也因之受到牵连,被勒令搬出皇都,远离了宫廷。
连续三天,司徒沛满脸阴云密布,就像一座行将喷发的活火山,在宫中走来走去,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招惹,包括一向娇纵的司徒黛,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犯了错,却不知道错在哪里。
直到司徒沛牵着她的手,将她带进那座形同禁地的神殿,直到她看见那个高踞于莲台之上,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人,方才有些懵懂地明白过来,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从此以后,再也回不来,从此以后,她将生活在与安清奕、烈咏天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父王拉着她,虔诚地跪伏在地,向着那人三跪九叩,再启唇时,话音里带着几许微凉:“请示天谕,我司徒家,真的只有这一脉相承么?”
“九九终须归一。”
对方答复的话,却是那样地高深莫测。
她清晰地看见,父王的面色刹那苍白,嘴唇哆嗦着,半晌再无言语。
再次踏出神殿时,外面的天色已变得如墨一般黑,父王在前面走着,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她的存在,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股强烈的悲哀,也深深地感染了她。
她不知道父王为何如此伤心,但却极想让他重新快乐起来,于是,她急跑几步,拉住父王的手,十分认真地问道:“父王,您为什么不开心?”
父王顿住脚步,也转头看她,眸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深凝:“黛儿,你知道自己是谁么?”
司徒黛当即一怔,内心深处却有一团电光轰然炸开——御花园中的追逐、携手同游的欢乐、皱巴巴的诗笺、以及那一个,落在柔软唇瓣之上,极其仓皇的吻,刹那间变得异常清晰,却又——异常尖锐。
清晰是因为她倏忽间已识得,什么是爱,什么是情。
尖锐是因为,她,明了了自己先天赋予的,另一重身份,与不可推卸的责任。
………………………………
第202章:帝国公主
她的身份,她的使命,与她的爱,乃是一组永远不可调和的矛盾。
若她爱,整个袤国将不复存在。
若她为袤国而活,她的爱,将烟消云散。
明白这一层利害关系,她的整个身体,刹那冰凉。
在这一段错综复杂的故事里,没有对,也没有错,没有不该,或者应该,只有抉择。
当这个重大的抉择权落在她肩头的刹那,二十七岁的司徒黛,听到了自己全身骨骼碎裂的声响。
她仰起脸畔,看着父王泪落如雨:“那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把我生作男儿之身?”
面对女儿的诘责,司徒沛凄然地笑了——司徒族之人,到一定年龄可以选择性别,却并不等于,在降世之初,就能决定性别,更何况,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广有无数妃嫔的他,命中却只注定,唯有司徒黛一女。
清寒夜色中,父女俩默默对峙良久,然后各自分道而去。
接下来的三年里,司徒黛将自己禁闭在寝宫中,不吃不喝,司徒沛也不理会,只命人每日送上甘露一杯,看着司徒黛饮下。
一千多个日夜里,安清奕仍旧每日来,伫立在她的殿门,放一枝盛开的琼花在槛外,无论春夏秋冬,无论狂风暴雨,从不曾间断,其痴情的程度,即使是寻常宫人看了,也忍不住微微叹息。
司徒黛得知了此事,却只有满心的悲哀。
她不知该怎样向他们解说,心中的难言之秘,更让她忧惧的是,倘若说了,他们会怎样呢?
是啊,他们会怎样呢?
一边是爱,一边是天下,这样残酷的抉择,却得由她这样一个“女子”来做出。
一旦选定,再无后悔的可能。
三十岁生辰的那一日,她终究是走出了自己的寝宫,因为她知道,一切逃无可逃,终须作个了结。
天空中有零碎的薄雪微微地飘着,她着一袭云衫,赤着双足踏过冰冷光滑的地面,任其冻裂出道道创口,留下一个个泛着桃花艳红的脚印。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形容清瘦的男子。
像芦蒿一样贴在栏杆边,不复往日的风采。
他们静静地看着彼此。
很久。
用三年时光堆累起来的勇气,在他执著的目光中,忽然化作了飞烟。
她奔过去,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中,任泪水打湿他雪白的外袍。
清奕,我们在一起,我们不分开。
廊外,飞雪蒙蒙,满园子灿烂的琼花,却忽然凋零。
殷玉瑶不由轻轻地低喟了一声——想不到,“母亲”竟然有这般凄美的过往。
燕煌曦却是一声残笑。
“煌曦?”她惊愕地抬头看他,却只听得他无情冷嗤,“糊涂!”
心下微凉,殷玉瑶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糊涂?”
“她爱得糊涂!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却去沾惹一个不该沾惹的男人!”
“不清楚?!”殷玉瑶眸中的困惑不断增大,话音中带上浓浓的反对,“不是……很清楚吗?”
燕煌曦冷睨了她一眼:“如果,此刻出现的,是烈咏天,而不是安清奕呢?”
殷玉瑶倏地默然,同时屏住了呼吸,有一个镜头,在她脑海里瞬息划过,就是那次,在烨京城郊,她被纳兰照羽所救,燕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