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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于门前的宫灯,映出上方那斗大的三个金字:
末曜殿。
软轿停下,立即有四名宫女近前,不待轿中美人儿落地,齐齐伸手将她扶住,平平抬入殿内,直送至锦榻之上。
那容颜冷峻的男子,身着亵衣,手握一卷薄册,斜倚于羽枕上,淡淡地看着所有的一切,然后随意一摆手,宫女们齐齐躬身施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床榻四周,八根巨大的烛台,将两人的面容、衣饰,照得纤毫毕现。
目光掠过她娇美的容颜,昶吟天心中不由一荡。
千载轮回。
他早已没了情…欲,也不该有情…欲。
安排今夜这一出,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心。
他必须要知道,她的心里,到底还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微微支起上半身,他俯头靠向她,眸中含了丝轻薄的挑逗。
她平静地回视着他,一双莹眸,无波无澜。
再次压下身子,他吻向那抹鲜花般的娇嫩。
唰——
毫不犹豫地,冰灵侧身躲过,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跌下榻去,重重砸在木制脚榻上,发出轰然的响声。
昶吟天坐直了身体。
双眸眯成一条直线,冷冷地睨着床下那个发丝散乱,衣衫半褪的女人。
她狼狈地爬起来,狼狈地整理好衣裙,狼狈地后退数步,满脸警戒地看着他。
“冰——灵——”他极其缓慢地唤着她的名字,“你要,反悔?”
猛可里,她打了个寒颤,然后用力地摇头。
弟弟那可怜的“唔唔”声似乎还在耳里回旋,她怎么能忘记,怎么可以忘记?
“那么,”他勾动唇角,魅惑一笑,“过来——”
她的脸上刹那划过丝茫然。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激昂地呼唤着,干扰着她的思绪,强迫她停下脚步,甚至想把她拉出这个地方,这方炼狱……可是,可是弟弟……
“痛!”抱着脑袋,她蹲了下去。
痛!好痛!
就像有千万根钢针,一齐插进她的头脑,又像一篷篷烈火,刹那从脚底燃起,包裹住她娇弱的身体。
她不要痛!不要痛!可是,谁能抚平她的痛?谁能救她脱离这无边苦海?
一脸沉默地盯着那个女人,昶吟天一动不动。
眼底却暗暗掠过丝怀疑——是不是他算错了什么?她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如果有——
一掌拍出,浑厚的内力正中冰灵的额心,那些混乱的画面戛然而止,双眸中的挣扎渐渐平伏,只剩空洞,和当初记忆刚刚被封锁时,一样的空洞。
“乖乖听话。”他拍着她的脸颊,像是诱惑,也像是抚慰。
她机械地点头。
“记住,我,才是你的主人。”
“你是——我的主人。”她看着他,呆呆地重复。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你的主人。”
“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我的主人。”
“很好。”他点头,“现在,为我宽衣。”
双手伸出,她冰凉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落到他半敞的衣衫上……
阴冷的风,忽然从四面八方狂卷而至,八根巨大的烛台,同时熄灭,黑暗刹那间吞没一切。
冰灵发出声低叫,不由往旁边退去,缩进角落里,瞪大的双眸中,映出两道同样颀长俊挺的身影。
“是你。”淡淡扫了来人一眼,昶吟天既不吃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不是已经有了莲皇之心了吗?”
“……”对方沉默,清冷的目光掠过昶吟天,落到殷玉瑶身上。
………………………………
第169章:你的平安
他看着她。
她亦看着他。
两双同样清冷的眸子。
照理说,看到这样的她,他应该很开心才对。
但事实上,他的心中,竟然淡淡掠过丝难过。
呵呵,竟然是难过。
他不由想起浩京街头,那个唇染鲜血,却仍旧满眸倔强的她,不由想起冰寒血池之畔,那个笑容纯美的她。
她说,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男人,只要有足够的勇气,都可以是燕煌曦。
她说,谢谢你,让我活下来,因为活着,才会有希望。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麻木得没有一丝感情的殷玉瑶,还是殷玉瑶吗?
还是那个由他亲手缔造而出的殷玉瑶?
安清奕清冷的双眸中,上千年来第一次闪过丝别样的情绪。
那叫——矛盾。
他走了过去。
在她面前立定。
第一次柔和了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殷玉瑶。”
清冷的音色,却夹杂着几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爱。
“殷玉瑶?”她呆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然后摇头,傻傻地笑,“我不是殷玉瑶,我是——冰灵。”
终于,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个负手而立的男子:“你成功了。”
“是么?”昶吟天眉梢上扬,邪气外露,“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比你更加强大?”
安清奕摇头。
再没有多说什么,脚踏虚空,往殿外飘去。
他只是来看看。
一时好奇。
看看有没有所谓的天命。
似乎没有。
赫连毓婷的生命,还有最后数天,如果殷玉瑶,彻底成了冰灵……
这个世界将按照他的法则,再运行一千年。
一千年……很漫长呢,漫长得连他都觉得有些单调和乏味。
如果这世间,只剩下些没有思想没有大脑的木头桩子,如果这世间,所有违背规则的东西,都被扼杀和封存。
你将看到的,你能看到的,除了死寂和冰冷,还有什么?
……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吧。
即使连强大的命运之神,都感到绝望的绝望。
命运,之所以凌驾于每个生命之上,就是期待着有英勇的人,敢去打破它,敢去冲撞它。
否则,它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如果人人都臣服于命运,如果人人都安于命运,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呢?
我,实在难以想象。
“奇怪的男人。”在他消失之后,昶吟天发出声轻吟。
他与他,相生相伴一千年,谁比谁存在得更久,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他们都是寂寞的,却永远走不到一起。
他是开始,他是结束。
就像两道悖离而行的线,除了在生死绝对激烈相撞的刹那,他们始终没有任何交集。
可他,却一直想征服他。
因为死亡,是所有命运的最终呈象,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真理。
转过身,他走回床榻边,目光再次落到那个女人身上,心中却多了丝烦扰。
这根刺儿,有点扎手呢。
殷玉瑶,要怎么处理你,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呢?
他沉思着。
她沉默着。
时光就这样一点一滴溜走……
浩京。
望着城楼上那两个熟悉的字,燕煌曦甚至有了一种流泪的冲动。
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城门洞开,文武百官分列两行,肃穆地迎接着他们的帝王。
无论他是胜利,抑或失败,无论他是欢乐,还是忧伤,他们都站在这里,以最忠诚的姿态,等待着他的归来。
热泪一点点盈眶,燕煌曦不由下意识地咬住唇角。
“你回来了。”
清澈阳光中,那一袭云衫,显得格外地飘逸,洒脱。
“回来就好。”
他看着他,仿佛看着自己的兄弟,也像是一生的至交。
他们两个人,从当初淡淡的敌对,从碧月湖畔的持鱼言欢,从浩京城郊外的铁拳相向,从玉英宫外的无声求助,这一路走来,始终是因为那个女人,而夹缠不清,却也是因为那个女人,结成一段似友谊非友谊的微妙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手帮他,也许仅仅是因为惺惺惜惺惺。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地信任他,或许仅仅是因为,她相信他,所以,他亦信他。
他们,从开始到最后,始终都没有让对方失望。
因为,他们一个是燕煌曦,一个是纳兰照羽,都是这乾熙大陆,最优秀与杰出的男子。
光明的不仅是心,还有他们日渐高贵,日渐完美的品格。
历经岁月的风尘之后,燕煌曦会淡去那份年少时的冲动与戾气,最终包容天下,胸纳四海;纳兰照羽会洗去天生的多情与散漫,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