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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呢?灯在哪里?”顾不得许多,他放声大喊。
“皇上,皇上?”安宏慎匆匆奔进,手里拿着火石和烛台,却偏偏怎么也引不着。
“废物!”燕煌曦怒火高炽,一掌扫开安宏慎,夺过烛台和火石,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双手却颤抖得厉害。
终于,他颓然地放弃了努力,颓然地倒向床榻,颓然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黑糊糊的帐顶。
一丝似曾相识的情愫,慢慢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那是绝望。
一种刺骨的绝望。
就像桐溪镇外,她被北宫弦带走的那一刻。
就像觞城郊外,马车之中,她偎在他怀中泪珠滚滚的那一刻;
就像……数日之前,那一个寒凉刺骨的清晨,她浑身冰寒,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他知道。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慢慢剥离,一寸一寸,心如刀割。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每一次,他都知道敌人在哪里,可是这一次,可是这一次……
但他是燕煌曦。
正如以前很多次一样,他不会容许自己在这种绝望里沉沦下去,于是,他翻身而起,几个错落间,已经奔出了明泰殿,直闯宫门。
“四哥?”闻讯赶来的燕煌晔,看着那个满脸疯狂的男子,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四哥,他的四哥,一直是冷沉的,睿智的,英明的,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失魂落魄。
他也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两个字,因为那个男人,已经像流星一般冲了出去,没入漫天浓郁的黑暗之中——
瑶儿,瑶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浩京城的大街上,燕煌曦拔足飞奔,先冲去镇国将军府,抓住披衣起身的铁黎劈头便问:“她呢?”
看着眼前目光散乱的男子,铁黎一时怔愣:“谁?”
“她呢?”燕煌曦神情恍惚,再次开口。
“是——她?”铁黎想了想,依稀猜出个大概,然后如实答道,“我只知道那个叫殷玉恒的男孩儿。”
“那,他呢?”
“逐凤……”
话没说完,眼前的男子已经没了影儿。
铁黎瞠大了眼,继而极快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疾步走出。
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鼓声,在这个漆黑的暗夜里响起,无数明火执仗的士兵,从热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拿着武器,迅速奔向演武场。
待铁黎率领士兵走上大街时,燕煌晔、贺兰靖、陈启瑞、殷玉恒,甚至燕煌昕,已经纷纷赶到。
“大将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见了。”
“谁不见了?”
“她不见了。”
再重复了一句,铁黎果决地道:“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出京,一定要,一定要找到她!”
不约而同地,一众男子都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他们或多或少地,都与她有着些干系。
更重要的是,随她离去的,还有——大燕帝王,燕煌曦。
世界,永无止境地黑,殷玉瑶跌跌撞撞地走着,就像一抹离线的游魂,在天地间飘荡着。
如果上一次,是对她身体极度的摧残,那么此一回,则是将她的心,彻底送进了坟墓。
那浓重而强大的绝望,甚至使得她忘却了父亲、母亲、弟弟、赫连毓婷、纳兰照羽,等等等,和她的生命有着千缕关系的人和物。
甚至连她自己内心的声音,也被痛楚和无助淹没了。
一直。
一直以来,她虽然柔弱,但每每在绝望的关头,或者是她自己,或者是旁的人,总是能极弱极缓地,为她亮起一丝微光。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给她一点点的温暖。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所求真的不多,对于身边的一切,她总是选择包容,选择原谅,选择以自然柔和的方式,以一颗雍容大度的心去看待,却,一次次地受伤,一次次地跌倒。
她错了吧,是她错了吧,所以上苍给她如此的责罚。
她已经没有力量再支持下去了,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隔绝开这令她冰冷而窒息的世界,不是疗伤,而是安静地等待死亡。
不要爱了。
也不要恨了。
彻彻底底,忘记她曾经来过这个世界,忘记她曾经怀着怎样的柔情,去爱过那个男人,忘记她春晖般的笑,是曾经怎样,为别人带来一丝光明。
她绝望了。
她真的是绝望了啊。
………………………………
第117章:燕煌曦,我爱你
“瑶儿……”那男子急迫而焦灼的呼唤,从寒夜的深处传来,带着无穷无尽的追索。
抬起双手,殷玉瑶毫不犹豫地掩住双耳——她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瑶儿!”零乱的雪花迷蒙了燕煌曦的视线——这该死的雪!仔细辨认着地上那杂乱的脚印,他沿着她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直觉告诉他,她应该就在前方!
滔滔的水声,止住了殷玉瑶的脚步。
身后,是他越渐清晰的呼唤。
看着脚下那翻滚的江水,殷玉瑶抬起右腿,脚踏虚空——
“殷玉瑶!”
雷霆震喝,蓦地从身后传来。
屹立于江边,殷玉瑶背着他,身形不动。
也许,踏下去,是他们之间,最完满的结束。
只是这一次,对岸没有一个安清奕,会将她从水中捞起。
要跳吗?
“死,很难受的……”
是谁的嗓音,轻飘飘在脑海中响起,那个少年的目光,澄静而明亮,仿佛高挂夜空的星辰。
相隔数步的距离,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姐姐——”
那突如其来的尖锐喊声,成功地稳住了殷玉瑶微颤的身形。
“姐姐——!”
稚子童音,再次增高了力度,与此同时,燕煌曦动了,在千钧一发的刹那,飞步欺近,伸手拉住殷玉瑶的胳膊,双臂紧锁,猛然将她拥入怀中。
片刻的怔愣后,殷玉瑶开始用力地挣扎,就像上次在湘江之上,铁索寒桥,只是更加决绝,更加猛烈。
无论她如何疯狂,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没有言语,没有别的动作。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了每个人的意外。
他们看到。
看到那个一向柔弱的女子,拔下髻中金簪,极其狠决地插入燕煌曦的臂膀!
一次,两次……每一次扎下去,再拔出来,带出的血珠飞扬开来,震颤人眼。
尽管咬紧了牙,尽管额上青筋直跳,他还是不肯松手,而她也不肯罢手。
燕煌晔睁大了眼,就连殷玉恒,以及随后赶来的贺兰靖,都不由屏了呼吸,慑了心神。
他们想上前阻止,他们想出声干预,却被那男子冷厉的眼神,定住了身形。
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无论要用如何惨烈的方式来解决,也只能由他们自己承担。
然而,殷玉瑶终是住了手,倒不是她已发尽心中怨气,而是河岸之畔,那疏疏树影间,忽然冒出无数支明晃晃的火把。
冷风扫过,突现出为首者阴鹜的面容,赫然正是——燕煌昀。
他手中那寒光冽冽的箭尖,直直地指着燕煌曦的后背。
事出突然,燕煌昕和贺兰靖所率领的士兵并不多,燕煌曦更是孤身一人,此刻,他们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
手握金簪的手,悬在了半空——
一丝后悔,短暂取代了先前强烈的痛楚。
怎么会,是这样?
当那支利箭飞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再次看到一幕难以想象的景象。
那个女子推开了皇帝。
以自己的胸膛,面对那一瞬而没的箭光。
她的力量很弱小。
她的力量也很强大。
她能纵容自己伤他,却总是在死亡到来之前,展现出她无所畏惧的勇气。
爱的勇气。
燕煌曦,我爱你。
尽管这种爱,让我愚蠢到已经无药可救。
倒下的那一刻,殷玉瑶想了很多——她想起她与这个男人之间种种的过往,最后默然叹息了一声。
也许是我前生欠了你,所以今世注定以血以泪甚至以命相还。
既然宿命如此安排,那就让一切就此终结吧。
若有来生,不再相遇,不再相见,不再——爱你。
飞雪飘零。
整个画面难得地安静。
就连亲手射出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