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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玉瑶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淡淡眸华落到容心芷脸上:“我要出城。”
出城?
容心芷的心,顿时往下一沉,继而点点头:“夫人,请跟我来。”
绕过一条条偏僻的巷道,他们终于来到西城门外。
容心芷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殷玉瑶:“夫人,真要离开吗?”
回答她的,是殷玉瑶清冷的目光,坚定的脚步。
深深叹了一口气,容心芷回头朝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转身走向大敞的城门。
铁老将军,请原谅心芷,心芷有负您所托,因为心芷,也不愿再见到夫人,受到任何伤害。
或许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会治愈夫人心中的伤痛,至于她和皇上,有没有未来,心芷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作为一个女人,心芷只是希望,夫人能够平安,快乐,幸福……
殷玉瑶的脚步,终于渐渐缓慢,因为她累了。
身与心,伤得那么地重,又倔强着非要离开皇宫,不累,是不可能的。
容心芷见机上前:“夫人,前面不远处有家客栈,我们休息休息再上路吧。”
“好。”殷玉瑶点头。
再往前走了一刻钟,果见驿道右边,一面旗幌招展。
三人走了进去,容心芷让殷玉瑶坐下休息,自己忙前忙后,叫了一桌子菜,殷玉恒早已饿坏了,拿过碗筷就大吃大嚼起来,殷玉瑶却似乎有些食不知味,挑着饭粒,良久才咽下一口去。
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容心芷仍然沉默着。
她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设法化解她心中的结。
天色渐黯,三人用过晚饭,上了二楼,为方便彼此照顾,宿在同一间客房。
“夫人,休息吧。”整理好被子,容心芷站起身,对倚在桌边沉思的殷玉瑶轻声说道。
“心芷,”殷玉瑶的神情却有些恍惚,“你……见过泰亲王吗?”
容心芷心中突突一跳,细思片刻,方答道:“昔日泰亲王来朝,小女随父入宫赴宴,见过一次。”
“哦?”殷玉瑶抬起了头,“那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居心叵测。”容心芷如是答。
殷玉瑶面色一凛,继而恢复平静:“睡觉吧。”
侧躺于榻上,容心芷双眼微阖,却始终聆听着身旁殷玉瑶的动静。
可她只是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思绪万千……
困惑着困惑着,容心芷终是沉入了梦乡……
夜正深时,容心芷忽然睁开了眼,长期军旅生活,让她比寻常女子更易惊醒。睁眸往旁侧看去,枕上空空,夫人不见了!
冷汗嗖嗖从全身上下冒出,容心芷不及多想,急急摇醒殷玉恒:“快跟我来!”
“去哪儿啊?”殷玉瑶不满地嘟哝着,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不许吵!”容心芷可不像殷玉瑶那么好说话,当下一声震喝,唬住殷玉恒,然后握紧长剑,拽着他走出了客房,离开客栈。
夜风冷冷地吹来,两个人彻底清醒了。容心芷稍微判断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朝着东北方走去——如果她没有记错,那儿有一条河,直通湘江。
穿过黑黝黝的树林,借着淡淡天光,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背影清寂的女子。
“姐——”殷玉恒刚要呼喊,却被容心芷一把捂住嘴唇。
“你干什么呀?”殷玉恒不满地瞪她,却被她眸中的厉色震慑了心神。
夜风中的殷玉瑶,发丝飞扬,纤弱的身形却透出几分冷然的刚强,却也带着丝浓郁得化不开的忧伤。
她还是担心了。
其实,早在浩京城中,看到蝶姬的第一眼起,她就担心了。
她记得郦州的小树林中,她是如何用一曲琴音,迷惑她的心智,从她口中套取遗诏的下落,而面对血鼠都能无所畏惧的她,竟然被她给愚弄了。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可怕的一个女人,带着这样一支居心叵测的队伍,打着献艺的旗号,去永霄宫,去为他贺寿,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企图呢?
她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可是心中那股洪大的不安,却强行压过了她的理智,甚至不断地冲击着她好不容易堆垒起来的高墙。
已经不爱,却未必能做到,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爱过的人,陷入重重凶险。
外有燕煌暄九州侯,内有黎凤妍和其他不明的威胁,他的处境,和一年之前并无什么不同。
即使身为帝王,即使坐拥四海,却仍旧夜夜枕戈待旦,日日举步维艰。
她陪在他身边的时光,虽然不长,但这些烦难,她还是看在眼底,记在了心上。
倘若她就此离去,倘若她彻底将他忘记,燕煌曦,你会怎样呢?
………………………………
第106章:牵挂
明泰殿中,一片岑寂。
半明半暗的烛火后,燕煌曦静默地坐着,容颜冷黯。
面前的御案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粗糙的木匣子,他亲手钉造、刻制的木匣子。
揭开匣盖,那两缕绾成同心的发丝,赫然入目。
那些分分合合,聚聚散散的往昔,刹那间近了,又远了,最后悄无声息地淡了、模糊了……
他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称职的爱人。
他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男人。
总是以这样的那样的借口,这样那样的无奈,推卸那份本该由他去承担的责任。
所以,上天惩罚了他,夺去他想去在意,却再也无法在意的东西。
燕煌曦,你注定一世孤单。
燕煌曦,你注定一生凄凉。
不会再有人爱你,不会再有人,像她那样爱你。
闷闷的钝痛,在胸肺间弥漫开来,撑得整个胸腔,像是要炸裂开来,却哭不出声,流不出泪。
“四哥……”少年的声音,从烛火后方传来,“我……想出宫……”
“出宫?”燕煌曦抬头,深深地凝视着他,“连你,也想离开么?也想离开这座冰冷而黑暗的宫殿么?”
“四哥?”燕煌晔惊住了,“四哥你说什么啊?这是我们的家,怎么会黑暗?怎么会冰冷?”
“……家?”燕煌曦低声呢喃,眸中难掩哀伤,“是家么?大哥不在了,父皇不在了,母后不在了,现在连她,也不在了……这里,还是家么?”
“四哥?”燕煌晔心中大痛,不禁绕过桌案,一把抱住兄长宽阔的肩膀,流下泪来,“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
燕煌曦一动不动,任他抱着,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最艰难最黑暗的时候,也唯有这一丝丝浅柔的亲情,能给他那么一点慰藉了。
“四哥,五哥,你们都在啊?”另一道小小的人影从殿外奔进,直冲上金阶,“昕儿也要抱抱!”
抹掉脸上的泪痕,燕煌晔抬手在小丫头额上敲了个爆栗:“什么抱抱不抱抱?也不看看自己都几岁了!”
燕煌昕不满地嘟起嘴,偏往燕煌曦身上蹭:“你能抱四哥,我为什么不能?偏要抱偏要抱!”
“好了,”燕煌曦也不禁失笑,揽过小丫头,将她放在自己的膝上,“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就寝?”
“昕儿想四哥!”燕煌昕脆脆地答。
燕煌曦伸手在她玲珑的俏鼻上刮了一下:“那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不嘛!”燕煌昕撒娇,黑亮双眼骨碌碌转动着,“昕儿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四哥。”
“哦?”燕煌曦扬起了眉头——有意思,自己这个心思剔透,却又向来顽皮的妹妹,还有什么问题,要向他请教呢?
“昕儿想知道,怎样做,才能让四哥开心!”
“开心?”燕煌曦侧着脑袋,“为什么要让四哥开心?”
“你笨哦!”燕煌昕伸指在他额上戳了一下,“三天后,是四哥的生辰,四哥忘记了?”
生辰。
三天后,是他的生辰。
燕煌曦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在大燕,有个俗成的定规,皇帝的生辰,称为天龙节,理应普天同庆。
他这一年忙于整顿内务,秣马厉兵,平定叛乱,倒是把这档子事儿,给抛在了脑后。
他忘了,朝里朝外那些人,却断断不会忘,也不敢忘。
这是他帝王生涯中第一个生辰,只怕也是最凶险,最清冷的生辰。
去年生辰之时,是在滚滚烽烟中渡过的,恰值殷玉瑶被送往雪寰山救治,恰值他率领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