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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素君恨恨不平地咬了咬牙,和另外三个同门交换了几个眼神,才从怀里扯出扎成一捆的青sè鞭子,不言不语的甩给寒颜。可当看到寒颜挥动出层层鞭影,毫不费力的引动出道道风暴时,她才真正是瞪大了眼睛。
接着,他如一道离弦之箭,笔直飞入天空。天空中开始闪烁长条形的青影,如一道道单sè的彩虹,偶尔则会有一两声尖锐的鸟鸣响起,却又旋即被风声掩盖。没过多久,他又落回地上,手中多了一团青气包裹之物。
他把另一只手上的鞭子甩给闵素君:“还好这小东西很懒,省了我很多功夫。呵,它似乎睡着了,真是二十八宿里的异数。”他将青气稍稍放开一线,内中便有一道闪光飞出来,落入闵水荇的发间,化为一支簪子。
“小哥儿,麻烦把这对镯子给我包起来。”店家殷勤的招呼着,冒襄礼貌的回应,其实神思还在外游荡。被单方面的切断联系,他只能得到残缺不全的信息。当店小二将打包好的银镯递来时,他没有忘记付账,而寒颜则刚好跨出一道门槛,在他的感应中彻底消失。“五蕴寂灭法”善于藏形匿迹,要在茫茫的兴庆府中找到他,殊非易事。这个自甘奴仆的人,出人意料的难缠,难怪会被委以重任,跻身于联军之中。可院中的其余诸人,却逃不出他的锁定。
于是已走出店铺的冒襄忽然回身,一脸和煦的问道:“小哥儿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清静点儿的茶楼?”
而同在一城的子杞却没办法放松下来,宣称要回屋睡觉,可左翻右滚、直到把床铺拱成猪窝也没能如愿。嘈杂的人声从窗子里涌进来,平时可以轻易隔绝于耳外的声音,现在却让他心烦意乱。
心里却反而空荡荡的,像是有一层冰包裹着,杂音只在外层来回的游荡,在冰层上投shè出斑驳的影子,于是内里也是层层的魑魅。脑宫里的两头妖怪也在叫嚣着,素来猖獗的幻妖也就罢了,连一向寡言的痴妖也开了口,让他不知是该冷笑,还是该受宠若惊。
无非是拿些千年前的底子压他罢了,只是妖物口里的东西,对半打个折扣都嫌水分太大,而那所谓“指点”背后,又能安的什么好心?反而痴妖所提很有一点建设xing,它的本命神通是为“不灭心灯”,说白了就是个死不放手的法门。据它自己说,当年自己不过是蜀中一只不入流的小妖,天赋亦差,只是机缘巧合下开启了这么一个神通。后来它又在峨眉山上得了一本佛典,虽说佛门普渡众生,然则这一门佛经实在艰涩至极,且需修得罗汉果境方能研习。当年这痴妖也真是个百折不回的主儿,全凭着一腔心气儿和那“不灭心灯”,全靠自己把那佛典吃个通透,由此而悟,继而脱胎换骨,再而问鼎王途。期间,小劫廿九,大劫八次,刀兵水火雷齐齐来到,却到底没能让一代妖王折在半路上。
那个“痴”字,自此名至实归。
这一点,幻妖倒是能给他作证的。当年被那比妖怪还像妖怪的张道陵追杀,手底下的妖兵们星流云散,逼得几乎制霸天下妖界的六大妖王也不得不联起手来,要在妖气最重的蜀中与之决战。可惜最后也是一败涂地,六个大妖里,痴妖那档子血泪史是顶出名的,可相应的,它那实力也被公认为最差的。谁曾想,撑到最后的却也还是它,错非张道陵雷法天下无敌,几乎要被它翻盘去。
痴妖只是将一句话印在他脑子里:任他天风海雨,我自有一点心灯朗照,千般万般,也都只应在一个“进”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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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宛如新生
() 他把所有不识趣的声音都赶出脑海,让心灵沉入最深沉的湖底。
双手结莲花印,掌心一簇青sè火苗升腾,他身前一块方正的金箔纸上,淡白sè的香末无风而起,落入火苗中。于是丝丝缕缕的烟气飘起,模糊掉他的面孔,仿佛云中的过客。方桌上的更漏发出沙沙的轻响,时间于此刻放满了脚步,窗外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像是来自隔江的街坊。呼吸声愈见悠长,及至于若有若无,又或许,只是放慢的时间拉长了它的节奏。
他曾仔细梳理过去所学,品类之杂,令自己亦瞠目结舌。王屋山是曾经的十大洞天之首,筑基之法跟脚扎实,足以和道门最好的法门比肩,而其剑术、堪舆、符箓亦足称道,一路“万物化生之剑”,便足可体悟一生;“一语成谶”源头亦在王屋,是他如今最根本的气法,其实称气法也不妥,“锻神”之术,更为妥帖;“乱云真气”是真正的气法,源头在燕长歌,他虽则修习ri短,难成气候,却也多受其裨益;“三皇经”几经周转,复入其手,他是有福缘的人,能得窥无字之书,可内中术法虽博大,他真正着手研习的,不过是符法而已,而其中又以“仓颉符书”为主;蜀中得遇南伯子綦,虽只面授一ri,然而其超拔的气魄,和真正堪称“天成”的神通,为他展示了一片无限广阔的天地,从此境界不同;三省老道虽只转授他“一语成谶”,此外只讲道经,然而此刻回思起来,怎不是字字玑珠?就是那大妖出云,不过传了他一首“九煞曲”,其中也天然孕育了一层修行的道理,若是细细体味,亦能走出一条虽崎岖但也足够漫长的道路;其余二妖与巨眼豹王和他几乎灵昧结合,每一次彼此的合作或争斗,都是一个重新体认自我的过程。
想越过这个关卡,就先要在这纷乱无序的修行路上,梳理出真正属于自己的脉络。
他缓缓的睁开“双眼”,处身是一片黄sè的土壤。然而却没有真正的泥土,大地朦胧,渺无崖岸。他醒悟过来,此所谓“黄庭”是也。
他一面上升,一面抬头看,红sè的河流在眼前奔涌,或涓涓细流,或大河长江,皆一往无前。它们彼此交错,组成密集的网络,起点和终点在相同之处。血红的泵发之地,是宽大河流的源头,大河又再划分,终成无法计数的分叉。
而在红sè的网络之上,还有一面更加波澜壮阔的网,那是白sè的奔流,又像是来去纵横的烟云。它们亦有固定的前进道路,只是偶尔迂回,在无形的堤坝前止步,然而毕竟无可阻挡,即使几经曲折,仍旧奔向远方。中心处,有巨大的难以想象的漩涡,像是一切白sè奔流的源头,然而它们并不相交,只在彼此平行的轨道上相互吸引,接近又不触碰。可毕竟存在着某种接触,白sè的河流不像红sè的一样中规中矩,它们在流淌的途中,就蒸腾出一缕缕白sè的雾气,向四周发散,而最终被漩涡所吸引,进而吞噬。漩涡的上空,也在时刻喷吐着雾气,加入奔腾的行列。
他接着向上升,红sè与白sè的河之网络中出现了新的景观。那是矗立在虚空中的阁楼,仿佛雕栏画栋处处jing美,然而细看却又如幻象般浮动模糊。他一节节攀升,一个意识闪过,就跨过一层阁楼。共十二重楼,楼中光影浮动,像是有无数人影,或举觞、或抚琴、或作画、或起舞、或作飞天之状、或御剑以周流。不可言说的神秘之境,每一个人影都带着飘飘出尘的仙气,他凝视得越久,就越觉得每一道人影都有熟悉之感。
可是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上。一道斑驳的光柱从上空洒下,他仰视光柱时,发现已处身于全新的世界。他看到氤氲的云气和地面上两座突兀隆起的巢穴,于是知道,终于进入了紫府。
之前的内视于他亦是新鲜的感觉,这是修习“一语成谶”以来,第一次真正达到“心斋”之境——原来身体本身,就存在一个无比神奇的世界。
天空高远的像是没有尽头,一览无余,又什么都无法捕捉,他继续向上升。速度在这个世界失去了意义,一个念头他就可以跨越无限的距离,而可以升的多高,只取决于他有多大的胆量。这是在南伯子綦点化之后,他拟化而出的天空和大地,他已见识过如斯宏伟,又怎肯让牢笼似的天地遮挡视线?然而这宏大又毫无意义,他只是看得见,却不代表他也容得下。
他低头俯视,云气像是一条轻薄的丝带,在大地上蜿蜒,而两处妖穴已完全沦为尘埃似的存在。大地的边缘有黑sè的cháo水奔涌,一点点向大地的中心逼近,他的“脸sè”苍白,望着茫茫的黑水,无法旋目。
那是他的劫数,他的关卡,他必须跨过去的屏障。
——千般万般,都应在一个“进”字上?如何进?
对于“进”,他最深切、也是最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