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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右手里握着一截微微闪光的骨头,漫不经心似的向着黑暗团中一处轻轻一插。然后他便松开了手,可像是插在虚空里的骨头并没有就此坠落——
有传说,六骨锥是开启酆都鬼城的钥匙,在某种意义上并没有说错。
闪动着明黄色光辉的符箓纹理开始从六骨锥的头部辐射而出,在那一大团的黑暗上笔走龙蛇,顷刻之间就描绘出一片精密而华美的符文。如果有深通此道的修者此时目睹,想必会激动的泪流满面,那黑暗画布上此刻正誊写的符箓几乎是道家符术全部精华的缩影,那其中的每一笔起程转折都代表着祖天师对此道最凝练的诠释。。
只有子杞痴迷的盯着符文上的变化看,其他人包括燕玉簟都紧盯着六骨锥,看着它奇迹般的一节节分解,重新还愿成六节脊椎骨。
演示过程的一道道纹路经过归拢整合,向符箓的核心节点中回缩,最终这个符文固定在一个简练而玄奥的图案上。那其中似有云纹、鱼符、鸟迹、鬼面等多重形象,然而熔铸一炉后,便再说不清具体像什么了,六颗分离的骨头则各嵌一方,正位于符箓的窍穴之上。
首领连连后退,直到离那符文有十几丈远才堪堪站定,低声喃喃道:“诸位主掌黄泉的渴望之辈啊,吾已遵照誓约,将契机崭露于汝等面前。”
就是他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忽然使得石殿中风声大作,不知是起于何处,也不知将终于何处。沉闷的大吼声从地底传来,震得四面的石壁也簌簌而动,仿佛随时有坍圮的风险。阴冷的气息更重了,无形中像有一只大手,把所有散发暖意的源头都一个个掐灭。只是一瞬间,燕玉簟就已冷得打颤,睫毛和头发上挂满冻结的冰花。
子杞猛地一颤,从符文的吸引力中回过神来,不知所措的望着四周;那只大黑猿身体蜷伏的更紧了,发出阵阵低声的哀鸣,不知在恐惧什么。
忽然,长春子睁开了双目,于是所有来自地底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双目如剑,死死的盯住符文,又仿佛是盯紧符文背后的那团黑暗,又或者,那黑暗也不是终点,他的目光已穿透空间的壁垒,直达于彼端。袅袅的烟气从他的头顶冒出来,他像是坐在狂暴的风眼中,衣衫被吹得猎猎而动,几乎要被撕成碎片。血丝一根根从眼球的深处爬出来,渐渐覆盖了瞳孔。
没有人怀疑,他此时正尽展平生所能,与某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存在死死对峙。这种层次上的战斗,已非关于修为高深,而全然是神魂强韧程度的比拼。
只见他忽然张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喝叫,头顶的烟气猛地汇聚成一柄剑,直直刺进符文之中。那烟气之剑不过是继承了他的一段剑意,将之递入彼处之后,便失了凭依,散成无形。
地底发出一记短促的惨嚎,里面满是怨毒之意。与此同时,长春子的嘴角溢出两道血痕,胸口处翕然一响,似是什么东西崩裂了。
石殿里静谧无声,只有长春子再无法压抑的沉重呼吸声。
过了许久,长春子忽然仰天大笑起来,血沫随着笑声从嘴边洒落,他笑过之后,恣然说道:“不想将死之时,犹能和你这妖物联手,灭掉一只黄泉大魔,也算平生一快事矣!当初是你让我重复心智,我却不能帮你达成心愿了。祖天师不愧是祖天师,他把你那肉身丢在那一头,又用你等的神魂之力为锁封在这一头,而钥匙却恰恰是你们这几只妖魂!你若是开锁,势必被那头儿的饕餮之物吞噬,失掉本我,如此岂不是永陷于两难之境?咳咳,我已走到尽头,之后却是护你不得,你且好自为之。”
他自顾自的说了这一段话后,转头向首领百里道:“喂,还不把这几个鬼爪子拿开吗?”
百里竟微微点头应是,向他走来,且道:“地府迢迢,此处正是捷径。先生是当代人杰,就是入了地府,也当为一代鬼雄!”
长春子又是一阵长笑,这两串笑怕是比他十年里的笑加起来还多:“你这老怪物,倒是笃定我要下地狱啊。”
说话间,几颗铁爪已被一一摘下。长春子站起身来,忽向子杞问道:“娃儿,你可是还恨我入骨?”
子杞呆愣着看着他,竟不知如何作答。
长春子嘿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三皇经,扔到子杞怀里,道:“你师父是个真正修行的人,我们都不如他。可惜,我和他不同路。”
他又从腰间解下佩剑,倒插于地,仰头目视头顶,那里虽有厚厚的土石遮挡,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岩石,达于天空。
“折铁,此生我终不如你。可惜我已没有时间,来实现这个最大的心愿了……想来以你的为人,也难霞举飞升,我们,地狱再会!”
一道光华破颅而出,绕着承影剑飞了三圈,便飞升而去,须臾间没入殿顶的石壁里。一代剑仙,就此而逝,他最后仍保持着如剑般的身姿。
另有一道暗淡些的光芒跟着飞出,却被无形中的某种力量禁锢住,在虚空中不住的抖动。百里伸手一招,便将那暗淡光芒握入掌中。他眉头微微一皱,微仰头颅道:
“既然已经来了,何不进殿来,与我等见证这千年未有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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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雷音剑
燕玉簟紧抿着嘴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真息一点点向巅峰爬升,体内那一张暗布的大网仿佛也蠢蠢欲动。即使是在爆发式的提聚真息时,她依旧习惯性的隐藏住自己的气息,不使之泄露一分一毫。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破绽,可既然已被发现,纵然效果会大打折扣,她也不得不使出雷霆一击。
当她的左脚轻轻向前一点时,有人先她一步走入了石殿。她心中一动,又悄无声息的缩了回去。
蔺无终和钟镇岳一前一后从另一条长廊中走出,他们也是刚到不久,目睹了长春子临终的全过程。与黄泉之魔的无形之战和长春子生死界限时的慨然豪情,让这两个与其久识的同门看的太过专注,甚至都忘记了相助。虽然即使他们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而长春子神魂飞出的那一刹,两人终不免气息错乱,暴露了身形。
“咦,怎么不见那个邋遢道人,莫不是先前被那首领给毙了?”燕玉簟见百里没再叫破她,便知行藏尚未败露,看着出来的这两人,又不免疑惑起来。
她想法未落,黑暗中便又缓缓走出一人,黑暗给他镀上了一层极刚硬的轮廓,他的身体里仿佛承受着某种不能承受之重。当他走入光亮笼罩的范围时,众人都有一种错觉:仿佛不是他走入光亮,而是黑暗再无法裹挟住这具身躯,被其上升腾的锐杀之气一斩而破。
第一眼还是给人邋遢的感觉,然后会不由自主的被他的眼所吸引,那双眼神的纵深仿佛无有穷尽,里面深藏着一条匹练,如若横陈而出,怕便是插天巨剑!
相里子走出石廊,用手伏在石壁上摸索几下,低叹道:“好硬的石头!”
忽见他扬起手中铁胚剑,剑身正自震颤不休,却无震音,想来那剑上发出的啸音已超出了人耳所能捕捉到的范畴。相里子大喝一声,反手一剑击出,“铿”的一声大响,整根铁剑已插入石中!只是这酆都的石质岂是一般可比,伴随着“噗”的一声响,他用剑的那一只右肩上爆开一团血雾来。
相里子全不管这些,再度振腕,任由手臂上无数血管爆裂,拖着那剑在石中游走,阵阵石雾顿时腾起。再见他反身从石中抽回铁剑,左手向石雾里一抓,抽回手时,掌中已托出一具长形的薄石棺,边缘尽是粗糙的石砬。
“大师兄,墨门讲究三寸木棺,我用这石棺送你,也算是厚殓啦。”
他几步便走到前面两人前头,将石棺捧在两人身前,道:“两位师兄,请把长春子师兄装入石棺,咱们送回山上,入土为安。”
蔺无终一愕,道:“你不自己送他吗?”楼管上下几乎无人不知,长春子唯有这么一个师弟堪称知交。
相里子不答,左手向前一送,石棺轻飘飘的飞来,被蔺孙二人各执一边托住。相里子回身踏步而行,左手在剑身上弹出几记清音,借着那点残破的韵律,他便亮出自己的破锣嗓门来:
“弹铗兮塞北,拂衣兮江南!”
话音一起,激烈的剑鸣便仿佛从九天垂落!百里面色一凝,右手向背后一掩,掌中那禁锢的妖魂便被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