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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老子,以为多了两条手臂就了不起啊?这和尚不行啦,哪一个跟我去取了他的首级?”罗醮叫的大声,却也没动。
玄空此时颇显出几分云淡风清,然而这不萦于怀总让人联想到死前的豁达。他目视众人,道:“大相国寺是我佛弘法之地,为万千信民信仰之所系,诸位当真要持强而公然抢夺吗?中间哪怕无一丝回旋的余地?”
孙彻言道:“法师此言差矣,这怎算是抢夺呢?明明是当今皇帝金口玉言,御赐于我纯阳宫的。反而是两位恋栈着京师的繁华不肯离去,未免失了出家人的本分?”
“哪来这许多啰唣,你还真以为两个人能翻了盘去啊?这时候还来说这样的话,脑子刚才让人给打坏了?”罗醮不爱整那些虚的,专拣实话说。
玄空的一条手臂伸出来,作下按状,道:“诸位道友可稍安勿躁。”
他转过身去,自开战以来第一次直视盈缺——他的儿子。盈缺就站在不远处,浑身也没一个完好处,将一根粗若儿臂的木根插在地上,有些无力的倚靠在上面。他似乎也意识到,这场两人为主角、众道士作陪衬的闹剧终于要走到尾声。他终于让自己的视线与玄空的对接,只是里面空如幽谷,无悲无喜。
两人对视了良久,玄空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将视线转到盈缺身后的大雄宝殿上。他看着看着,忽然两手合十,另四臂低垂,向佛殿纳头一拜。
然后,他转回身子,说道:“我终此一生,虽言开悟,然尤有此两道执念,挡在真如之前。我自知除非丢掉这身臭皮囊,永不能破开这两道执念。”他从地上拔出长剑,剑柄在掌中一碾,忽化作六柄,剑锋也为之六分。因此他六条手臂上各握一柄长剑,蔚为人间奇景。
“和尚,我今先去一步。不知西天路远,可有道旁相逢之幸?”这场中除了他,再没第三个和尚,因此不需指名道姓,也知是说与谁的。
盈缺站直身体,双手合十,道:“预祝和尚得罗汉果。”
六臂尽展,剑光如轮——
“诸位可以动手了。为我,破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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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节写的很少,本来想写的更壮烈些,可忽然觉得无言才能表达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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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坐化
“走,我送你出城。”
冒襄伸手拽了拽还在发怔的闵水荇,“啪”的一声轻响,秋海棠从她的手间滑落,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冒襄,动了几下嘴巴,才说道:“你……不帮帮他们吗?”
“他们并没有向人求救,这是他们自己所求的路,我又有什么资格插手?先不说我有没有能力帮到他们,若我横插进去,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选择这样激烈而又终无结果的方式?”
六把剑同时插入地下,寺院广场上平铺的青石板犹如豆腐,让长剑一入三尺,六臂的玄空坐在六柄剑构成的圆圈中央。他周围三十步内没有站着的人,试图靠近到这个危险的距离上的人,现在都躺在青石板上。
他的眉目此刻称得上安详,双眼如闭似睁,仿佛正透过那一条隐约的缝隙观察着未知的彼岸。他原本的双手在胸前合十,另外两双分别在眉心和头顶结下了狮子印和无畏印,他将六臂的幻身保留到了最后,带入轮回。
面目如生。
“死鬼老爹,你还真是让人没话好讲啊。为什么连死都不怕,到了那个最后的最后,却就是不肯去看我娘一眼?”盈缺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到尸身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仿佛穿过了二十几年的距离,终于触到了玄空栩栩如生的脸。
手指下的触感坚逾精钢,这是成就了肉身佛的征兆,玄空在临死前突破到了“无畏法”的最高境界,才能在死后得到这样一份佛门独有的殊荣。或许没有那两道执念阻挠,他真的就涅槃往生,在一片花雨佛光中被接引到西方乐土去了?
盈缺的头低的极低,下巴完全抵在自己的脖颈上,众道人只能看见他的光头。他一手紧抓着拄地的木棍,一手停放在玄空的脸庞。风掀动他的僧袍,在脚边翻卷,有一滴晶莹的水滴擦着袍边砸落地下,激起轻轻的尘土。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连成一线,将轻扬的尘灰尽数拍回地面。
他猛地仰起头,却已是泪流满面。他的哭相像个孩子,撕心裂肺。可却又没有声息,他的嘴无声的咧开着,像是种徒劳的挣扎。其实他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这一刻的场景,却绝不会相信自己会流一滴眼泪,可致命的伤痛一下子击中了他,让他措手不及,又无从抵挡。
罗醮早从“前线”换到了后排,任那些年纪轻的去拼命,才躲过了玄空临时前恐怖的反扑。他见了盈缺的疯相,忍不住心里冒冷气,嘀咕道:“格老子,不会也最后疯上一次?”
盈缺使劲的甩了几下脸,就是甩不掉横流的泪水,他喃喃的说着:“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当他妈的和尚呀。死鬼老爹,你以为你一死就还干净了啊,你真是欠了我很多呢。”
他的右手沿着木棍一直向上直到握住棍头,手腕一压,“嗖”的一声,整根八尺长的木棍齐根没入了青石板下。“算了,反正咱爷俩就是个前后脚,本和尚也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了。”
他抬手一指,对着一众道人嚣张的说道:“老子要上西天啦,总也得拉几个在道儿上。你们也准备准备,被拉上的别高兴,没走成的也别抱怨,那西天是乐土还是地狱,还指不定呢!”
“他妈的,果然还是要疯一把啊!”罗醮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又往后头躲开几步,心里头在跟自己说,以后跟谁杠上了都行,就是别跟疯子较劲。
要照以往,他那暴脾气,早第一个干上去了。今天实在是有点打怕了,把他那身胆气打了个零零碎碎,倒不是没遇见过比这俩人厉害的,却实在没有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的。
还他妈的不杀生呢,这躺着的一地,有两三个能挺过去的就不错了!
“都愣着干嘛?还让他准备的兵马齐备了才动手啊!”孙彻是吃够了亏,再不能让他从容准备大招了,叫声方落,自己第一个冲上去。身后拔剑声、气鸣声、呼喝声响作一团,但凡是还有战斗力的都跟着涌上来了,就是罗醮也装模作样的爆出了一蓬剑气,跟在后头吆喝。
“就知道你们要耍赖皮——起——散!”
盈缺单掌向上一提,随着“起”声落地,十丈之外原本插入地下的木棍忽然破土而出,另一头还连接着泥土。而“散”字响起,木棍上则闪出一团光华,募然四分五裂!每一根分片都扎根于泥土,疯狂生长,刹那之间即长成怪蟒一样的树根。数百条粗壮的树根盘错纠结,结成一片几乎顶天立地的巨大木墙,挡在了众道人之前。木墙的前端和顶上犹有带着根须的梢部,怪物的触手般凌然舞动,袭击敢于靠近之人。
盈缺这一下用力过猛了,牵扯的肺叶一片撕裂般的疼痛,狠咳了几口血在地上。他拿手背在嘴角一抹,咸咸的也不知是血还是眼泪,“我也没多少机会好讲话了,你们就在墙后头消停的听一会儿。”
他将双手互扣在胸前,又缓缓地松脱,一点点向两边拉伸,直至双臂伸展、平举在肩上。双眼微眯,他似乎在通过舒张的手掌和双臂在感受风的气息。
“我的老师曾经说过,不光人类、灵物、鸟兽和花草有灵魂,即使是一些死物存在的久了,也会渐渐地聚起一团如灵魂般的气。海有海之灵,河有河之灵,山有山之灵,城也有城之灵。他说‘无脉剑灵’,是无物不可入剑之意,因为万物皆有其灵。我一直不信,可见了他引庐山之灵而为己剑,才知其言不虚。”
木墙那边传来一波接一波的气爆声,无数的断木被掀上天空,甚至有些碎片被甩过了高大的树根之墙,落在这一边。不时有一些薄弱之处被强行突破,甚至露出对面凌厉的剑芒,可转瞬之间,破口处又被涌动的树根顽强的补齐。
有极淡极淡的青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向着盈缺张开的双掌里汇聚,渐渐显出新雨过后天空的颜色。
“他说他自创‘无脉剑灵’二十年后始能感觉到死物之灵,又过了十年才能堪堪将其化入剑中。这一种灵魂不同于生物之灵,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天地生就的威势,非有雄浑之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