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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冒襄伸手一指,道:“看,正角儿来了,他们要动了。”
冒襄忽然伸手一拦,将她挡在臂后,且低喝了一声:“退后!”闵水荇感到两人的接触,“哦”了一声,茫然的顺着他揽着自己的力道向后退去。她一向心思敏捷,神思警觉,此时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嘭”的一声巨响里,高达三丈的第一道山门牌楼轰然倒塌,巨大的烟尘从地上卷起,石楼碎裂成无数块,巨大的石块在空中激烈碰撞,不仅向倒塌的方向上奔落,且有许多稍小一点的弹往其他方向上。冒襄未曾带剑,道了声:“借剑一用——你自小心。”顺手一抄,从她腰间抽出一柄极女孩子气的长剑,如化成一缕长烟,卷进碎石和尘土的风暴里。
尘土之中忽现剑影,每一道扫过,都会托起一块碎石,御掉上面的力道。石块有大有小,剑影也忽强忽弱。漫天的石块四下激张,看似杂乱狂暴,然而到底快慢有别,那游蛇般的一柄剑就循着这一点“秩序”,按轻重缓急之别,将一个个石块收拢于剑下。
说来这些笔墨,其实不过刹那间事,想那石头从几丈高落下地来又能有多少工夫?冒襄纵进去时,一柄细剑化成了流光,四下卷舞,无论远近亦不分大小,空中的碎石尽在他“剑笼”之中,被他一一收拢,安放在脚下。
待尘土落定,稍稍能见人影时,只见冒襄立于三尺来高的大石堆上,长剑悬停,剑锋架在个皂衣道人颈前,正是那始作俑者。
“这京师之内能杀你之人多如牛毛,你想不想试试?”
那道人刚奋起全身之勇,双拳击碎了山门牌楼,正在志得意满之际,眨眼间却被冒襄拿剑架住,吓得嘴唇哆嗦,不敢言语。
冒襄嗔目喝道:“你以为你能横行吗!”
那人着他一喝,几乎要跪倒,更是答不上话。远处急忙赶来个道人,急声说道:“不知冒公子在此,惊了您的驾,实在罪该万死!我等奉了圣旨来此办事,请冒公子念在道祖的情分上,饶他一遭,他日定叫他登门谢罪!”此时冒襄已是名满京城,修行之辈更是无人不识。
冒襄也不答话,手腕一抖,长剑转个方向,“啪”的拍在那人脖子上,只将他拍出数丈外,横躺在地上。后来的道人不再多言,过去扶起同门,飞也似地去了。
好有五六十个道人,俱是纯阳宫和上清宗的精锐,气势汹汹的向大相国寺的寺院里去了。拳碎山门的那道士是个浑人,修为在来人里算不得高,只跟在尾后,见那巍峨门楼,想给自家壮壮声威,哪像遇上了这么个煞星。这时被同门托着赶上了大队人马,十成战力里却遭那一拍去了六成。
众道人到了寺院外,却见院门口横着一把长凳,将门口堵住一半。上面坐个年轻和尚,一身月白僧衣,轩伟俊逸,竟是极有魅力。
那和尚见了众人,吐掉嘴里叼的一根草杆儿,道:“老子出家二十年,借着人家名号招摇撞骗这么久,也没回报人家,今日是一股脑儿还了。他妈的,要搭条命进去,还是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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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气魄
头发半白的道人孙彻排众而出,手中捧着一卷金黄色的圣旨。他在纯阳宫中地位不低,佩剑“应龙剑”与楼观钟镇岳的“剖胆”和上清宗天孙道人的“松纹剑”齐名,并称“道门三龙”,那天孙已在长白山上毙于折铁剑下。张彻剑灵属土,那日在乾元道人的府邸外,正是他补了“拔城剑”罗醮的空缺,和四个同门合使出混沌之龙,对付冒襄。
他提了圣旨,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吾仍纯阳宫座下应龙真人,今奉圣旨追讨原大相国寺寺址,责令相国寺诸僧即刻搬离。数日前已有人来知会,陛下有口谕,诸僧不得再有搪塞,需按圣旨上办事。你若是无干之人,即刻退下;若是寺里的和尚,便同你们合寺上下一干人等,前来领旨!”
和尚抖落掉僧袖上的浮灰,从长登上站起来,挑眉道:“当真是圣旨?我这辈子见过的东西不少,还真没见过这圣旨。”
孙彻将圣旨向前一伸,喝道:“岂能有假?我堂堂纯阳宫又岂屑于假传圣旨?”
和尚打了个响指,向前轻轻吹了口气,笑道:“休来唬我,哪里是什么圣旨了?你不信展开来看看。”
“少来无理取闹!诸位师兄,与我入寺……”
和尚却不理会他,只轻轻的耸动鼻头,向前面空气里嗅,眯着眼道:“好清丽的花香。”
孙彻面色一变,心知有异,急忙展开圣旨来看。却见黄色的绢丝上一点字迹也无,唯有一株翠绿色的小苗根植在绢丝上,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生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展枝拓叶,结花吐蕊,片刻之间长成一蓬粉艳的秋海棠。而那金黄色的圣旨,则在它的根下被抽成了丝丝金线,绑在下面,反而更增花色。
和尚盈缺伸手一招,将飞来的花束握在掌中,在鼻端轻嗅,微露迷醉之色。他又向前面目视一圈,一边摇头,一边旁若无人的道:“唉,想不到纯阳宫和上清宗名声在外,却是连一个女弟子也派不出来,尽是些面目可憎的粗汉子。可惜这一捧秋海棠,正在艳极之刻,却送不出去。”
哪想到山门转折处正好是冒襄两人行来,闵水荇闻言高声道:“我是女子呀,送我行不行?”
孙彻脸色铁青,灰色的胡子也要被气的吹起来。大喝道:“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挡住我等吗?”说罢“噌”的一声拔剑,猛然插于地下,层层土浪翻卷而起,向着寺院的围墙袭来。
“就送与你!”
百忙之中,盈缺右手犹向前一送,将花束掷了出去。接着便用左手向地面一按,喝道:“盘!”分明有一股力量在他的意志引导下凝聚,在土下集结,迎接如怒潮般的土浪。轰然一声,土浪尽皆倒卷,而挡在前路上的,却是小半裸露在外、水桶般粗细盘踞在一起的两条树根。
同时间,花束逃过层层堵截,安然的落入闵水荇手中。她一脸喜笑颜开,放在鼻子下细嗅,又举到冒襄面前,叫他也闻。
孙彻并不罢休,剑柄一扭,倒转的土浪又生变化,须臾间纠结成一只四五丈长的有翼土龙,正是山海经里应龙的形象。他是控土的行家,据说早年曾深入南蛮山泽寻找应龙埋骨之地,修持剑灵,并将应龙一缕真魂遗意融入剑灵之中。
盈缺见那土龙振翼飞临,张牙舞爪,道:“冒牌东西,也敢卖狂!”两根巨大的树根从土里挣脱出来,掀起大片的泥土,如巨人所执的长鞭,猛然抽在土龙身上。那土龙得了剑灵里的一点灵性,竟似也知痛,仰头作嚎叫之状,却无声息。它的两只巨翼被拍成了碎土,那两条树根也被它抓成了四段。
土龙终于还是冲到了盈缺身前,身子已残破不堪,犹伸出鳄鱼一样的头颅来咬他。盈缺左手双指一摈,迎头刺去。刹那间,土崩瓦解,尽为糜粉!
然而,盈缺却疏无喜色。身后传来一阵阵墙体破碎倒塌的声音,他不用回头也已知晓,那一片聊作遮羞的院墙已尽数倒塌。
“哼!这可不是比武来着,你以为我们还一个个得上啊?”站在人群前排的罗醮从地上拔出佩剑,语声里带着明显的蜀川口音。他的个头矮小,站在人群里好不出彩,然而“拔城剑”在手时,却自有一股渊岳气度,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那一整片几十丈长的院墙就是倒起来也很费一番功夫,也不知罗醮是如何发力的,竟让它整片倒下。烟尘在盈缺身后造了反,像群饥不择食的恶鬼四下奔突,却没有一点能沾上盈缺的身。直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所有的尘土才全部落地。
然而即使烟尘浓重,却也挡不住这一群人的视线。大相国寺极宽大的广场,那些七八层高的石浮屠和雄伟肃穆的佛殿,早已落在他们眼里。而整个寺院中此时只有一人,他安静的立在通往大雄宝殿的台阶之下,丝毫不受院墙倒塌的影响。他的身边倒插着一把合鞘的长剑,且是少见的五尺长,他的人也一如长剑,凌厉,桀骜。
他是玄空。
罗醮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掌教师兄所料,他佛门一窝脓包,是断然不敢跟咱们硬碰硬干一场的!”
孙彻问道:“玄空法师,你是特意留下来接旨的?那这个和尚又是谁,在这里多做阻挠?”
玄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