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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塔还是个关键,看老子再来!”
枭阳飞身再起,两只铁拳又轰在了同一个位置上。这次终于有了点成果,一线蛛丝般的裂纹出现在塔墙上。塔基之处有“嗑啦”一声微响,更深之处仿佛有一阵轻微的颤动,然而传递到十数丈高的高塔上,已然微乎其微。
如斯感应,不知生死的长春子忽然睁开双目,眼中竟有两个重叠的瞳孔!他瞪了高塔半响,才缓缓的闭上眼睛。
同时间,子杞也生出感应,蛰伏在神识里的幻妖猛然“抬头”,他运转诸多法门,苦苦压制,才压下泥丸宫中的悸动。形诸于外,便有银白色的光焰在头顶跃动,数息之后又消失不见。
那首领双眉一扬,首次露出惊讶表情:“竟然还有一把钥匙?咱俩可真是老眼昏花了,硬是看走了眼!”
那老头子也是一脸愕然,道:“你带着那个先进塔去,我去擒了这个来。”说罢大袖一张,向着湖上飞去。
枭阳不管其他,再接再厉,蓄满真力的拳头又往同一个位置砸去,端的是不死不休的架势。这一回却没砸中塔身,离着塔墙还有一尺多的时候,塔里突然冒出两条幽灵似地巨掌,每个都足有车轮*大小。相形之下,砸在上面的两个拳头简直像婴孩所有。
然后,有大脚从塔基中迈出,硕大的头颅也从塔顶里伸出来。高塔中走出了一位幻象似的巨灵,它却接下了枭阳的铁拳。
那是个高及十丈的鬼灵,獠牙弯角,全身青黑,只披挂着简陋到仅够蔽体的铁片甲衣。裸露的四肢强壮之极,突起的粗大血管和筋腱像是一条条肥大的蚯蚓,在遒劲的肌肉上蜿蜒。破裂的甲衣随处支棱,边缘的铁片或锋利如刀,或卷曲成一团,并随着它身体肌肉的耸动而随时被弯折成适配的形态。从踏出高塔开始,它的身体就在由虚转实,到完全脱离高塔,则已变成了一尊彻底的血肉怪物。
“嘭”的一声大响,枭阳炮弹一般砸在一片湖面上,却是被那鬼灵横甩了出去,还真就有那么两个倒霉的酆都鬼骑被砸的人仰马翻。可那鬼骑也不是好惹的,一提缰绳,胯下骨马就极灵活的从地上站起来,寒光锃然之中,两杆沉实的乌铁大枪便向仰倒的枭阳刺去。
这枭阳早年是横行天下的巨寇,一身血性非是一般修者能比,但见他两只大手各往两边一拨,将铁枪拨的失了准头,向身体两侧滑去。好一条大汉,不容对手回枪再刺,粗壮的手臂忽然柔化,两条蟒蛇一般卷上铁枪,将两杆铁枪夹在腋下。听他狂喝一声,硬是挑着两杆铁枪、连同握抢的两个骑士往中间用力,“噼啪”的铁骑撞击声里,两名鬼骑轰然撞在了一起。
那鬼骑别看内里只是一堆骨架,然而连同一身铁甲却重的出奇,足有三四千斤重。这枭阳真不知有多大的蛮力,单凭着一干铁枪就能抡起个铁骑,要知他握抢使力之处在枪头末端,要去撬动另一端的人,所用的力量可远不止三四千斤而已。
骨马亦是凶悍异常,见主人遭厄,长嘶一声,扬起包了角铁的前蹄就往枭阳头顶上踹,只有枯骨的马腿上尤有灰色的火焰在燃烧。枭阳用力一拽铁枪,不想竟拽之不动,那鬼骑受此一撞仍不肯松手,他索性向前一送,连人带枪推了出去。
就在马蹄将及肩的那一瞬间,枭阳忽急速的晃动了一下,在原地留下几个和身体几乎重合的残影,就见着两匹骨马倒飞而出,落在十几丈远之外。原来就在一霎那间,枭阳左右开弓,两下重拳狠狠的轰在了马腹之上。再看那地上的骨马,外面披挂的全身甲仍算周整,可内里包裹的已是一片碎骨!
枭阳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绝不予敌手丝毫喘息之机,蛮牛一般冲上去,左突右撞,用肩膀硬是顶开了两记无甚威力的枪刺。跟着双拳齐出,无半点花巧的砸在那两个鬼骑的脸上,覆面铁盔被砸的整个凹进去!
被砸的两名鬼骑仍铁枪一样杵在地上,屹立不倒,然而双眸中的星星鬼火却渐渐熄灭。
枭阳站定,长吸了一口气,猛甩了几下酸软不堪的臂膀,又握了握鲜血淋漓、露出几节白森森指骨的双拳。他这才听到四周蔓延的鏖战声,也才注意到众修士已与鬼骑全面接战。
他仰起头斜睨着那个傻愣愣、摇晃着脑袋杵在塔前的巨大鬼灵,冷笑了一声,大踏步向它走去。
子杞仍站在桥上,头顶忽然有一道寒气升起,他几乎由本能驱使着策动身形,横移一丈,而原本站立之处,已被从天而降的怪老头砸出了一个大坑。
“啧啧,小娃娃好高的警觉。”老头子站在自己弄出的大坑里,比子杞矮了半个身子,仍若无其事的抚弄颔下的胡须。
“阴阳怪气,我见过的活了上千年的也有几个,就属你最是个老不修!”子杞嘴上说的虽强硬,手心儿里却已捏了一下子冷汗。他余光瞥见燕玉簟和岚徽就站在两侧,各摆出临战的姿态,心里就不觉踏实了一些。
这老头儿恐是多年不与外人交谈,很有些啰嗦:“小娃娃,这里都是些秽頹的喽啰,有什么好玩。不如和我老人家进到那塔里去,见一见酆都真正的风光,岂不是好?所谓酆都鬼域,昔年名震天下,那是很有它一番道理的,纵然埋在土里上千年,也还留得几分风采。”
子杞仰起头,几乎是用一双眼白俯视着老头儿:“酆都本公子自然要去的,是不是风光也等我亲眼见了再说。不过去之前嘛,得先把你这老不修料理了,免得坏人兴致。”
老头子仰天而笑,忽然一展长袖,就要从坑中跃起——
就听得子杞嗔目大喝道:“定!”
老头子脸色一白,身形竟真的停在坑中,丝毫没有上扬之势!他脸色复又一怒,衣衫无风自鼓,满头银发怒卷,就要一跃而出。
子杞又接连喝道:“定!”
“定!”
在一声比一声强硬的“定”字声中,老头子不仅没有飞上空中,反而再向下陷,整个身子都没进了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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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往事如烟隔云端
子杞从南伯子綦处归来的当天,燕玉簟就曾问他,在那破草房里得了什么机缘?
子杞那时候笑着答道:“这一天么,我是驾着一叶孤舟,始终在怒海里挣扎啊!”
燕玉簟当时就翻着白眼赠了他四字:“装模作样!”
于是子杞就觉得很冤枉,当时南伯子綦和他自己的神魂以某种他无法明白的方式直接对接在一起。在他的感官里,他面对的就是无涯无际、变化无端的大海!
他驾着一叶小舟独对苍阔的大海,手中唯有一支船桨,时间之于此刻的他已失去了意义,他不知方向,他没有归路。大海平静时,明丽的如同清晨的美梦,然而那毕竟是少数的时刻。当风暴降临,浪涛袭来时,他只有以船桨做剑,劈开所有阻碍。暴躁的大海简直无法可想,狂风、巨浪、雷电都想把他压进水里,在这神魂具现的世界里,他只有以自身精神之力所凝聚的船桨将之一一斩断,才不至于舟覆人亡。
后来想起,他还后怕得很,南伯子綦这老东西分明是往死里折腾他嘛!这种境遇里若真是舟覆人亡,他本身也要落个神魂散佚的下场,绝无幸理。之后他也不知在那怒海上漂流了多少岁月,天空之上忽现耀眼光芒,几乎精疲力竭的子杞毫不犹疑,用力脚踏行将破碎的船头,一跃而起,对着光芒怒斩而出!
就如同剑客对着波涛练剑,可以练出海潮一般的剑势——经过这一番淬炼,子杞以“一语成谶”法门为根基修炼的精神之力洗练如刀锋,终于成就了一番新气象。
另一方面,从南伯子綦毫无保留的神魂之力中,他感应如斯披覆天地、恣肆无极的滂沱气势,始知“道”中天地还有此一种乾坤。那期间神魂交感,另有所悟,自不待言。
湖面上的场面已混乱不堪,此时也不是讲道义的时候,两个女孩儿早培养出心有灵犀的默契,如一对归巢的双飞燕,夹击坑中的老者。桥墩早已整个的洞穿,那老头子已不知落到了何处,两女一击即回,并不愿恋战,而且从兵刃上传回的感觉,似乎也无甚斩获。燕玉簟的“湘娥”还好,可岚徽那一把龙津剑,是名副其实的分金斩铁。适才斩之不入,可那老儿分明两手空空,别无他物。
似乎连酆都鬼骑也畏惧这老人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