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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徽闻言愣了好一会儿,被他顺势便拉着站了起来,然后又觉手中多了两块物事,又听得子杞道:“哦,对了,这是你头上的一支木簪子,不知怎么断成了两截。大长老临终之前托我转交给你,又说这簪子虽断了,却并不适合你。真是奇怪,不过是一只断簪,她老人家何苦又特意托我送还给你。”
岚徽紧紧握住断簪,一道暖意似乎从簪子里流进了身体,冰凉的手指也有了温解之意。随着这一道暖气注入,仿佛种种独属于人类的情感也跟着一并流了回来,她的脑海中不再只是充塞着红色。那个进驻在身体里的不知名的魂灵抖动着,被她渐渐回归的人性推搡着,不甘的暂时蛰伏于紫府的某一个角落中。可是它和这个身体,已通过潜藏在无数条脉络中的血气牢牢联系在一起,永无法分离。
一瞬间,关于这支断簪的一幅幅画面在她脑中闪过,眼角已莫名的濡*湿。
子杞定定的望着她,觉得这真是奇妙极了。那簪子好像是一枚钥匙,打开了她心底的一扇大门,然后许多东西就呼啦啦的奔涌了出来。只不过是转眼之间,岚徽此时的一双眼睛可不比之前更美十倍?现在谁若拿夜明珠来形容她的眼睛,那人一定是个瞎子,夜明珠如何能有这般灵韵,又如何能蕴含如此丰富的情感,让人每一瞬都能生出新的惊艳?
子杞还在发愣,冷不防手背上被戳了一记,只听岚徽微嗔道:“发什么愣呢?你不是说要走吗,现在却不急了?”
子杞闻言喜道:“你愿意跟我出去了?好好,咱们快走,不然要和那伙儿恶人打个照面了。”
岚徽神色一厉,冷哼道:“有几个人已经进村了,我倒要看看这群道人打了什么主意,就这么蛮横的闯进了别人家里!”
午夜下的村庄沉静寂然,月色将满,几乎照的村落中纤毫毕现――至少在一些人眼中是如此。
三个玄衣道人如猫一般从村口处行来,落脚处没有半点声息,衣色和夜色几乎溶为一色。他们分散着从村庄中穿梭而过,以各自独有的元神运转之法搜索着整片村落,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值得他们注意。
这三人不知道,也有人在暗处默默的观察着他们。在子杞的感思之中,他们犹如暗夜里熊熊燃烧的三把火炬,即使他们竭力收束自己的气息,可调动元神感知外界的同时,也无可避免的暴露了自己。何况子杞此时查气的敏锐程度和他们早不在一个层次上,他甚至可以隐约捕捉到周围几十里内那些刻意隐藏的同道们的气息。
最后三人不约而同的来到岚徽曾呆过的那家茅屋前,这里残留的气息让他们疑惑,三人交流了几下眼神,都知同伴亦不得要领。小院中的残留气息分明属于某种禁法的遗蜕,其中又混杂着某种元神运使后的神念波动。无论是哪一种力,都超出了他们平生所知,而其中运使之神妙、变化之繁杂,更让三人后脊生凉。
离他们不过两个民院的斜对面,藏身在柴房边的子杞忽地抓住身边岚徽的胳膊。他聚音如线,在她耳边说道:“你想干什么?”刚才若不是他出手快捷,岚徽此时早已跃身于夜空之下。
“放开我,我去杀了他们!”她的声音像一束挂着冰霜的铁丝钻进子杞的耳朵,月光照在她的红衣上,如水般随着衣褶流动,是梦幻而又危险的美。
“何苦如此?现在你又不知道他们图谋为何,在他们恶迹未彰时你便痛下杀手,那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你看那长春子胡乱杀人时是不是满腔愤怒,你难道也想同他一般吗?我知道你近来很不好过,可是如果熄不掉你胸中杀气,只怕日后恶果更加难料。”
岚徽转头盯视着他,眸中的冰冷之意几乎要把他冻结。子杞只是苦苦忍耐,拼命瞪着眼睛,一步也不肯退缩。
那三个道人查无所获,微一踟蹰,便运起脚力向南面去了,那个方向正是九障之森的所在。
柴房边的二人犹在瞪视,也不知过了多久,岚徽忽地转过头去,微不可查的吐出一口气,轻轻说道:“跟着他们,进九障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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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谁忍睹此悲
悉悉索索的声响里,三个道人走进了前面的丛林。那一瞬间,三人仿佛齐齐一抖,这一抖竟扑簌簌的将整个身体都抖了出来,化了灰似地散进空气里。
丛林口已不见人迹。
后面不远处,陆子杞和岚徽在矮丛里站直身体,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我只听说九障之森被亘古即存的大禁制所笼罩,却不知还有这等掩人耳目的障眼之法。”岚徽的红衣始终是天地间的一摸异色,无论身处何种环境,始终与四周格格不入。
子杞脸色发白,回道:“你怎知一定是障眼法,那三人若真是无声无息便没了,岂不是……”
“哼!还是这样胆小!”岚徽横了他一眼,“要是这森林能吃人,我族人岂不是自寻死路?亏你身子里住着个用幻术的大行家。”
“谁说我胆小?你看我敢不敢走进这鬼林子?”子杞昂起胸膛,当先走出去,几乎是跑着走到林边,然后回首道:“你,你不来吗?”
红影一闪间,岚徽已站在眼前,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眼底泄出丝丝笑意。
子杞被她看得心头火起,猛一咬牙,拉住岚徽的手便向前冲去。
他们实实在在的踏上了林中铺满草叶的土地,只是身体仿佛穿过了一道水幕似地膜,冰凉的感觉划过全身,因此身体便不由自主的一抖。子杞感觉到成千上万道丝线从‘水幕’里探出头,沿着‘水幕’和身体的接触面蜿蜒而上,瞬间探入了他身体中的每一处。它们游走于经络,盘踞在脏腑之间,甚至深入泥丸宫试图触碰元神。可正当他想有所行动的时候,‘丝线’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腰间和后背的两只长剑同时间鸣叫起来,‘白果’鸣音温润高华,‘青豹’则低沉暴躁。子杞闭目宁定心神,默默运转元神,与剑灵交相感应,双剑鸣音才渐渐止息。
岚徽静静望着子杞,直到他睁开眼睛才问道:“情况如何?”她本身元气运转和中原剑仙的路子截然不同,这九障之森中的禁制作用于她这红衣大巫只怕效果也弱些。她虽有号称宿着龙魂的龙津剑,可那龙魂凶悍无匹,又岂是剑仙剑灵可比?
“无甚大碍,只是剑灵虚虚荡荡,如漏中未满之水,失了许多玄妙可用之处,御使这般飞剑腾空,非摔个狗啃屎不可。”
“只是如此?”也难怪岚徽这么问,被她暂时压服的龙魂此时隐隐又有反弹之势,这一片广袤无边、据说一直深入到川蜀巴人的领地内的森林,向来被楚巫列为禁区。普通的百姓犹可,越是能力高超的人,越是要受其掣肘。
“我的灵觉也大大下降了,虽然天地四方、气脉流动以致月亮的位置都绝无变化,可我总有一种错位的感觉。”刚才子杞曾悄悄的向回退出去几步,却没有碰到那道‘水幕’。那道似乎代表九障之森禁制界限的膜消失了,要么是它只有外人进入时才会触发,要么就是外人甫一进入便被送到了远离边界的位置。总之,他们想要走出森林,就不会像进来时那么容易了。
两人在树林中穿行,速度并不快,只相当于普通人慢跑的速度。夜沼兽不知平时被岚徽收在何处,此时又被召出来在前领路,它追踪行迹的本事可比猎狗强得多了,暗夜的环境反而是它的助力。子杞也把青豹放出来凑趣,这家伙缀在后面,总不时毛躁的向着空气低吼。
不久,夜沼便寻到了许多属于人类的行迹。其中当然有之前三个道士的,还有一大批人聚在一起留下的,分明是避入森林中的楚巫,另外还有两拨人马,子杞和岚徽都认为是尾随在后的中原道门之人。本以为该在自己身后的道门中人却先一步进了九障之森,却在两人意料之外。
不过总算有一点值得欣慰,既然所有的行迹都在一处出现,那说明九障之森有个大概统一的入口。
风里卷着土腥的气味,月光艰难的从树冠里挣扎出一点身位,这里和普通的森林没有区别,子杞甚至发现这里洋溢着更强烈的生气。伟岸的古树不因苍老而憔悴,它们千万年来扎根于这片起伏的土地上,共同搭建起了这片森林之国的基奠。然后,一个个世界围绕着它们而形成。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包容着无数个世界,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世界从未如此地般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