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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腹侧被铁剑扯开一道长口,它毕竟与劲健侧身而过,因而直面持剑而来的缜密。
缜密所练的“未语剑法”精巧细致,剑势绵绵密密,防守之力甚强,却有威力不足之嫌。就像司空图判词所说,“意象欲出,造化已奇”,有时雕琢太过,反而影响意象的延展,缜密品从来不算是绝妙的诗品,而“未语剑法”也绝称不上是绝妙的剑法。
剑爪相抵,电光火石间,绵密的剑网已然截住几次扑击,妖狼皮韧,剑稍扫在上面只能略破其皮。缜密卫生性*爱洁,绝不肯让腥臭的爪牙沾上身,添上几道爪痕齿噬更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他由前冲转为撤步,连退七步才止住退势,就是要以绵密之劲消尽奎木狼的一鼓之勇。奎木狼仰天嘶号,猛然探吻,“咔嚓”一声大响,上下颚狠狠咬合在一处,只消缜密卫缩手晚了半分,必被它咬下一只腕子。
缜密惊出一身冷汗,不料这妖狼近身缠搏如此硬扎,抬头一瞬,忽触到奎木狼仅存的右眼,那金黄色眸光仿佛一支利剑,从眼门直射入深心之中。他本已受惊,此时更如雪上添霜,本能的回缩剑势,先保几身于不败之地。
有那么一瞬,他似看见了那金黄瞳孔里的一丝狡诈,那是狼的天性,还是人的用心?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舍身化狼的人,又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没有时间让他犹疑,方才交手只在一瞬,劲健已在狼后挺剑复又杀到。
他只看得及喊一声:“劲健兄,小心……”
“咔啦!”
缜密卫耳膜一痛,仿佛是一记雷声在身边响过。那却不是雷声,而是奎木狼巨大的长尾,扫中劲健身体的声音。那声音听来如此裂耳,似乎那尾巴上每一根硬毛都抽进了血肉里,劲健被一扫而飞。继而,奎木狼倏然转身,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在空中已追上了劲健,两只前爪搭到他的肩上,硬生生按落地上――劲健整个上身陷进碎裂的地板里。
巨大的狼头在空中一滞,仿似嘲弄地看了爪下之人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向他颈下咬噬而去。从它的嘴角边彪出一道数尺高的血箭。
劲健最后的惨呼不成声调,和颈血一同从破碎的喉咙里泄出来。
殿上血腥气愈重,赵济脸色金纸,两只手隐在长袖里不知如何,袖沿却是颤抖不休。可他的眼神却奇怪,全然不见畏惧,收缩的瞳孔里隐隐藏着渴望。大殿的另一边忽然闪过一片华灿,一闪即逝,而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峥然响声,可耳朵明明没有捕捉到什么。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声音一定是直接响在他心里面的,听到那样的一种声响,他猜想是有什么绝世的刀剑出鞘了!
飘逸卫善于用风,他虽然人没有现身,可忽展忽卷的风势却证明他已经到了。飘逸卫是太宗末年时延请入的二十四卫,算来也已历数朝,洗练向来与他不睦,很是不齿他藏头露尾的为人。风势一起,他就知旧识已到,低吼道:“滚开,不用你插手!”
风声呜呜,在他身边旋转而过,洗练更怒,喝道:“你以为我杀不掉这几人吗?今日就让你大开眼界!”话未说完已伸手扯出背上的长形包袱。
洗练在空中徐退,无所不在的挞魂之鞭也不再那么密集,面对飞近的无形之箭,他只是轻摆左手中的长形包袱,就已化解。那包中裹藏之物犹未见光,其金戈气之盛,便足令百兵气沮。
他的脸上也忽现庄重,甚至肃穆到近乎于庄严。
――年过知天命之后,洗练自知以自己的资质于大道已然无望,今后便如何修行也不过略聚真元,多延几日寿数而已,终生难入绝顶之列。他这一门,精修“古镜照神诀”,不唯可修天道,于锻造一门亦有极深造诣。
早年他随太祖皇帝南征北讨,曾深入极北之地,跨过一条叫瓠水的大河,其地苦寒,虽在夏秋之际亦有二尺厚冰,连北契丹人也不识此地,谣传当地土著叫牛蹄突厥,人身牛足,因此才得抵抗严寒。洗练虽未见到牛蹄人身的怪物,可当地蛮夷浑身披毛,身高十尺,如顶髦首,也足堪“野人”之称。
当地却有一处裸露的锡铁伴生矿,不论锡铁皆有很高纯度,当地人取铁炼制器具,却因锡软不耐热而弃之不用,将采出的锡渣堆于铁矿边。当地人采矿技术粗劣,经年累月也不过取此矿之一毛,饶是如此,弃用的锡也堆出了数十尺高的小丘。而这弃锡不知何故,竟变得坚硬异常,比其人所炼的铁器坚硬十倍不止。可惜那锡丘表面太硬,想要开采已不能得。
洗练本有异术,见了那锡丘时,便知其中必藏异物。他费了七日之功,将那小丘掘开,从中取出一块四尺多长、拳头粗细的黑硬长物。洗练深知金性,知道这一段石头一般的丑怪东西,其实是精铁之核与金锡之核的融合之物,堪称炼器的至宝。这片伴生矿可谓罕见,铁核与锡核相互吸引共生共长,此地气候极寒,金属性质遇冷则缩,千百年下来,两块精核已是完全融在了一处,再不分彼此。
洗练自得了这密核之宝,便常自记挂心上。其后天下承平,他们这些伴君之人也得了清闲。兼之他年岁已长,自知天分用尽,便生出个念头,要以余生之年炼出一柄绝世神兵。那一段密核天生便具剑形,铁性坚而锡性柔,正是铸剑的绝佳材质。
其后,他在金水河下游、汴京城外选了处风水宝地,起炉铸剑。初时几乎日日沉迷,丝毫不问外事,数年后因进展缓慢才渐渐缓下进度,但仍然日日炉火不辍。后来他被迫西走洛阳,更在龙门窟寻了一处天然洞口,收聚洛阳王气,以其虎踞龙盘之势助其锻造。
这前前后后,一番铸剑,几乎用去百年光阴。只是多年锤炼后――
剑形已出,唯欠其魂。
洗练用差可活动的右手轻轻揭开包袱皮,那一瞬光华无限,殿中如坠金乌!光华过后,他右手中已握住一柄黑黢黢、略具剑形的细腰长剑。那剑毫不起眼,乌沉的剑身似是涂了一层黑炭,只有刃口隐有光泽,让人几乎疑心之前的光芒是错觉。
这柄未成之剑倾注他大半生心血,也果然没让他失望,甫入右手,顽固纠缠着他的怪雾便被驱散干净。他这一门炼神锻体,熔金铸兵,几乎每一个门人都希冀这一生能达到人兵合一的境界。洗练虽然飞升无望,这一生也难窥绝顶,可此时握此胚剑,心中已起睥睨之意――他日若此剑终成,如何不能在这世间一逞豪雄?
二先生纵到少主身边,他要趁偶现的一隙带少主逃出生天。三先生挡在两人身前,抵挡着无孔不入乱箭一般的狂风,英雄阿龙烛的魂魄让他俨然成了一座人型长城,只要他不倒下,就没有任何攻势可以绕过他。时机稍纵即逝,二先生甚至没有回头的时间,回手扯住一片衣袖便走,哪知裂帛声响,完颜真竟动也未动。他回身看去,不由大惊失色――
少主此时面上如覆玄霜,双目只见眼白,双腿仿佛钉死在地上,如一杆长枪兀立。奇的是,他身上不时腾出几缕红色流罡,似火非火。二先生一时呆住,仍旧伸手想去拉他,被一缕流罡扫中手背,痛的猛缩回来,竟已受见骨之伤。
洗练持剑重返战局,三先生沉腰展臂,手指如同乐师拨弦急切,他是个射箭不需箭的,这一连珠而射怕不有上百,且箭箭威力沉实,实在可比得上数台弩车同射。洗练凌然一喝,挥剑在身前一荡,剑气浩浩汤汤,管它百箭千箭,却是不能伤他分毫。二先生知道急缓,当下不顾少主,双手连抖。他这一下用尽全力,无数虚幻的鞭影从空中扫过,如一道道乍起的波纹,只见那片片虚影伸出数不清的尾稍,绕过三先生,向急坠而下的洗练挞去。
洗练于这无形鞭下,数吃苦果,深心之中是又恨又惧,此时冲势甚急,发端被一条鞭影扫到,半边头颅仿似炸裂开来,痛得他这一边的嘴角和眼角几乎挤到了一起。一痛之后,他却忽怒气如狂,将“古镜照神劲”灌进长剑,猛然斜切,空中登时现出一屏虹彩。
二先生猛喷出一口鲜血,原来竟是被他斩断了一段魂鞭!他身如同受,跟自己被那一剑斩中也无多大分别,血气也被蛟魂反噬一口,涌上喉咙的血气终是没能忍住。
洗练更不停留,只一纵便到了三先生头顶。三先生身子里是英雄之魂,此时无论步战马战、近战远战无不极善,见他近身也不惊慌。
只见三先生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