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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可真如水入沸油,炸开好大一片声响。
巍峨的汴京城虎卧平原,冒襄斜倚在亭杆上,依稀遥见城墙轮廓。手中的木酒杯半空,他等了近两个时辰,也未喝足三杯,只是酒量似有长进,只有颊边微红而已。
驿路上远远传来一阵喧哗,看扬起的尘沙规模,来的怕不有数十人之多。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庞在眼前渐渐清晰,虽然神情各有不同,不加掩饰的愤怒和暗暗隐藏的紧张却能在每一张脸上都找得到。
冒襄斜睨着众人,心中冷笑,他们中有些人甚至连让他出剑的资格也没有?藏锋剑在鞘中低鸣,似不屑似不耐,他安抚似的轻拍剑柄,与剑灵一同沉下心气。他知道今天来的人必定不少,可能要酝酿出上百式剑招来应付。
太阳缓缓向中天的位置移动,冒襄默默地想,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赶回城里吃午饭,那些久闻其名的汴京小吃。
***
却说两天之前,当冒襄还在府里躲避着纷至沓来的宾客时,有人已在悄悄地做着安排。
皇城下兴庆坊的一条街道上,一个健硕男子正匆匆而行。他一身塞外胡人打扮,头上一顶宽沿胡帽遮住大半脸膛,下巴上好密一圈络腮胡。汴京百姓见多识广,也不以为意,料想不过是从北地来的普通胡商。
胡衣大汉在街上转了几转,便闪进一家小宅院里,入门之后,院门旋即关进。内室外“咿呀”一声,大汉推门而入。那屋中阴影里原来坐着一人,听见院外响动霍然而起,手中紧握着一柄长物,看清来人面孔才放松下来。
那人迎向大汉,急声道:“如何?可有什么进展?”
胡衣大汉状似不耐,将壮硕的身体扔进一张木椅里,压得木椅呻吟不已。他换了几次坐姿,这才说道:“在京城的旧识都联系上了,应该能用得上,只是如今这田地,也不敢尽信于人。我让他们加紧打听,料想三日之内就有消息传来。”
“好!师兄果然不愧贵胄之后!”那人满脸兴奋之色,一双眼中隐隐露出红光,在昏暗的室内犹如两只狼眼,“有谁能想得到,大名鼎鼎的‘血手龙僧’与那帝京宫禁近在咫尺!”
――这两人正是从余杭赶到京师的赵令和完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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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十四品绝流俗
“嘿,什么‘血手龙僧’,好恶心的名号!”
这个称号又让他回想起逃亡时的经历,谎言与血腥交织,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时刻如拉满的弓弦,随时有崩断的可能。他不愿意回忆起来,他也不是个软弱的人,可依然时常在梦中惊醒,梦中到处是流着血的狰狞的脸。他难道就喜欢杀戮和血腥吗?只是有时候全不由人,他能选择的只有杀或被杀。
哼,眼前这个女真王子才是真正了不起的角色?他说要去摘了寂鸿的脑袋时,赵令只当是个玩笑,谁想到他竟然真的杀了那个秃驴!而且还发了疯病,他那把剑邪里邪气,一看就知是妨主之物,里面锁住的冤魂只怕成千上万,终有一天会反害了主人。
好在他这疯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早早出了余杭地界,免有后患。赵令很是怕被那个骑狮子的紧那罗追来,他隐约听说过八部天龙的名头,似乎个个都是高手,他虽然自负,却也没有信心可以胜了那个紧那罗氏。
赵令甩掉脑子里的念头,对屋中唯一一个听众说道:“我已经是开诚布公,把所有能动用的筹码都摆上了台面。可是完颜兄的表现却让人心寒。”
完颜真变色道:“师兄此话是何意?”
赵令反问道:“什么意思?你难道真以为凭咱们两个人就能杀了皇宫里那个狗儿子?哼,老子虽然想杀他都想疯了,也还没蠢到先赔一条命进去!”
完颜真耐着性子说道:“师兄有些危言耸听?到时只要得到狗皇帝的确切位置,师兄使人将我二人偷偷送进去,凭着咱俩的手段,如何不能那皇城闹个天翻地覆?想来那个天子终究不过一介凡躯,反掌可杀。待得做成了这一件大事,宫中势必乱成一团,那时你我兄弟一意退走,谁人能拦得住?”
“终究是个蛮夷,好没见识!”大和尚鼻孔里喷出两道冷气,状极不屑,“你当要刺杀的是谁?当真这么容易,天下姓赵的都要死绝了!先帝爷在位的时候,因为与姬正阳互为兄弟,身边极多五岳高手护卫。这个小皇帝僭位以来,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多,也没少下功夫。我今日就教你一个乖,给你讲讲他身边的人物。
“这小儿当了皇帝,姬正阳不怎么卖面子给他,把五岳门下的一众高手都撤出了大内。他虽然贵为皇帝,却也奈何不了姬正阳,别说翻脸,还要陪着小心拉拢。他自小就怕死,想方设法搜罗高人,倚为护卫。别人不说,单说他费尽心机,竟是让他找出了几位当年拱卫皇室的二十四卫!”
他见完颜真一脸茫然,更是不屑,说道:“这二十四卫可是我赵家的大功臣!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天下翘首,万民归心,四方贤德之人咸来归附。便是素来如闲云野鹤的修仙之人,亦多有投入太祖帐下为其驱策的。这其中有二十四个前辈,功力有高下,忠心耿耿却是一般,成了太祖爷的贴身护卫,随太祖爷南征北战、底定天下,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这二十四人脾性各有不同,太祖爷就按着司空图所著的‘二十四诗品’分赠这二十四人,众人也舍弃原名不用,皆以诗品中的名号相称。其后二十四卫中人或有战死者,或有老病者,后继入了二十四卫的,也是继承前辈的名号。而且既入皇家门下,自然与从前的江湖岁月一刀两断,是不以官威压民、使亲族为非作歹的意思。因此,草野间才大多不知其威名。”
唐代司空图作“二十四诗品”,谓诗之格调可分为雄浑、冲淡、纤浓、沉着、高古、典雅、洗练、劲健、绮丽、自然、含蓄、豪放、精神、缜密、疏野、清奇、委曲、实境、悲慨、形容、超诣、飘逸、旷达、流动二十四品,太祖皇帝雅好,竟以之为人的名号,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这二十四卫本为我赵家天子世代长城,太祖、太宗皇帝也是以友视之,从不敢等同寻常臣下。可惜到了先帝爷时,圣恩全在泰山姬正阳一人身上,二十四卫既不忿冷遇,又自知斗不过姬正阳,大多都重归草野,不复在大内当值了。那小贼登位几年来,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重召回许多二十四卫中人,虽然大多已非当年太祖麾下之人,却也是一时之选。有他们这些人坐镇,大内堪比铜墙铁壁啊!”
完颜真听得手心见汗,实不料大内之中还有这等玄虚。继而又庆幸遇见了赵令,不然自己稀里糊涂一头撞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竟然不知道二十四卫的存在!可是那个人却一定是知道的,而他并没有告诉自己。看来那个人虽然与己为友,也未必事事以诚相待啊。
赵令见完颜脸色灰败,有意再安抚他一下,又说道:“兄弟也不必气沮,你不是说手下人曾经伏击过那厮,还曾斩掉他一员大将吗?”
完颜心中暗叫侥幸,那次刺杀他自以为情报详实,准备充分,又有人倚为后盾,却仍连遇波折。在无名荒村的伏击,如果不是有一名黄泉士坐镇,真未必能杀了那蓝衣人。可惜后来还是功归一篑,坏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他当下形容了那蓝衣人的相貌及行功手法,赵令吃惊道:“竟是这人!他是二十四卫中的‘流动’,是当年追随太祖仅存下来的几个老东西之一。在太祖麾下时,就已是有数的几个高手,过百年而不死,又不知是如何可怖了。据说他以内侍的身份,多年隐居在西京,想不到竟已折在兄弟手里。少了这人,无疑等于断那小儿一臂!”
完颜连称侥幸,赵令懒得客套,单刀直入道:“我如今早不是世子身份,在京城能用到的人实在太少,能悄悄混进宫里已是勉强,断无法再找到高手跟着我去冒险。兄弟你给句痛快话:若是能邀来帮手,咱们便干上这一票,若是不能,那便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完颜知道现在不是爱惜羽翼的时候,这和尚虽然找不到别的帮手,自己却已经是个绝佳的战力,‘血手龙僧’的字号一亮,便能让敌人先自三分胆寒。当下慨然道:“师兄若不弃,我手下有四人堪为一用,正是斩了那‘流动’的四人。”他说的自然是四个灰魄士,之所以没有考虑更厉害的黄泉士,是因为黄泉士相貌太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