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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学正便对副手说道:“这是学里的分内事,咱们得慎之又慎,不然事关重大。”
“大人说的是。”陈教官附和,“这事委实难办。那年上面行文下达,要保举优生,咱学里当时报了三个。其中谭举人倒是没人说什么,随后人家中了举呀,可那两个优生,就有人说什么照顾大族云云的闲话。”
“是谁”周学正问道。
陈教官看了他一眼,说道:“一个王家后生,一个沈家的沈仕。”
“哦。”周学正轻轻点头,“好在沈仕的年纪还小,今次咱们不必为难。既然那谭举人确实服众,看来此次保举,只怕还是此公。”
陈教官笑道:“他贵为举人,咱管不着他,大人也不必担心。”
周学正笑道:“推荐良才,正是学里之本分,遑论出学不出学。对了,陈兄昨晚还说要送他匾,现在商量商量吧。”
“对,正要说这事儿。”陈教官一指外面,“库里现有一面匾,不知什么缘故,没挂出去,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请大人想四个字,岂不是省钱省事”
“这个不错。”周学正对他的主意很满意。
敢情这就是李差人的主意,他在县学当差三十年,能说会道非常精明,历任学正大多倚重于他,谁知昨日被周学正给喝骂了,不敢再乱说话。
问题是他到底放不下谭举人家的丰厚赏钱,昨晚遂絮絮叨叨的给陈教官出主意,如果把闲置多年的牌匾刷刷漆,刻上周学正起的四个字,何愁谭举人不感激
县学一向算是清水衙门,立个贞节碑送个孝顺匾的是为数不多的财源之一。
陈教官也惦记自己的好处呀,今日这番话都是昨夜李差人的话,初来乍到的周学正哪里晓得
站在下面的李差人一听大人说了句不错,马上叫人去将那块闲置的牌匾抬到了明伦堂,还招来一位金彩匠,当面讲明工钱,就等周学正想出四个字了。
周学正虽然厌他为人,可也欣赏他办事的迅速周到,看了下牌匾材质上乘,点头道:“挺好,这匾不小气。”
陈教官笑道:“就等大人想四个字了。”
周学正也笑道:“陈兄经验丰富,你拟的必佳。”
“下官一肚子上古,这时文什么的弄不来。”陈教官嘻嘻一笑,“大人就来吧。”
“陈老你太谦了。”
周学正哈哈一笑,一时技痒,当下想了想,“有了!就怕我这四个字未必能尽谭老弟之美。‘品卓行方’四字,陈老以为如何”
“好!大好!不愧是翰林。”陈教官伸出了大拇指,转而吩咐李差人:“快拿帖子去请耘农先生来。大人,这常耘农写得一笔好字,向来都是请他来代笔。”
意犹未尽的周学正索性笑道:“罢了!兄弟就胡乱写写吧。”
“哎呦!那敢情好。”陈教官露出一副羡慕不已的样子,“大人肯写那最好不过,不但受匾的人家脸上有光彩,也省得咱们每次都要求人了。你们赶紧的,笔墨纸砚伺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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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3章 欣慰
几个差人见学正大人今日兴致很高,赶紧殷勤的跑进去抬出来两张桌子,并在一起。
李差人一个人使劲磨墨,其他人将数张宣纸拼成一大张,用浆糊粘好。
准备的差不多了,周学正遂叫人取出他素来惯用的徽州大霜毫,先左右审视了下纸张的距离,然后手臂一挥就一个字,那字写的真是岳峙渊停,功力深厚。
陈教官喝彩道:“写得好!可谓龙腾虎卧,大家风范。”
“献丑。”周学正笑着一边和他闲话,一边又执小笔在两边留下官衔以及年月日。
完事后两位官员各回返家,半个时辰后,金漆匠刻好了,就差描漆装彩,李差人便赶紧去谭家报喜讯。
谭举人正在家里和常耘农闲谈,见李差人走进来,问道:“今日有何公干还是学里又短了吃穿”
常耘农见他怀里抱着东西,也问道:“手里是字画吗”
“你二位好生瞧着。”李差人笑嘻嘻的把一叠纸放在桌上。
好奇的谭举人展开来一看,见是“品卓行方”四个大字,似乎是匾上用的,皱眉道:“陈先生是怎么回事去年他说的,我明明辞之再三,为何今日又弄出此举”
“这字写得好!”常耘农很惊讶,“谁写的”
“咱们周老爷亲自写的。”李差人得意的道,“这是陈大人对周大人说谭乡绅积善行德,还出钱修了文庙,周大人非常高兴。我呢也把谭老爷的种种好处都说了,周大人便即刻差我叫来木匠做匾,连金漆匠也是我找的,现在字样已经过在匾上,差不多做了七八分,所以我讨了个闲空,恐怕谭老爷你不知道,特意来送个信儿。嘿嘿,先讨一杯喜酒吃。”
“修文庙又不独我一人这不是叫我羞愧嘛!”谭举人连连跺足,“不行,常老你快帮我想个法子,辞了此事。再说我还未拜见过周先生,受之有愧。”
常耘农笑道:“名副其实,何必辞呢”
李差人忙说道:“我不都说了吗,那匾都快完事了,还怎么个辞法我就是来吃喜酒的。”
谁不明白他的来意,谭举人无奈之下,只好赏了他五百钱。
李差人把钱揣在怀里,见谭举人皱着眉头,生怕此事有变,陈教官等人还都盼着好处呢,便说道:“周大人限这匾今日就得刻成,所以谭老爷也别瞎琢磨了,在下告辞。”
与此同时,沈侃闲来无事也来到县城,在衙门外看朝廷的喜诏,他身边挤满了读书人,大家伙议论纷纷。
推荐贤良对士林来说可是一桩大喜事,一旦被举荐,最不济也能公费去京城一游,幸运的话,入了圣上的法眼,顷刻间四五品大员也不在话下。
反正此乃一本万利的好事,谁不自认自己又贤又良。即使明知道还不够格的,那也得借此出来走动走动,一来提高名声,二来趁机名正言顺的亲近相关官员,可谓其味无穷矣!
沈侃看着一个个喜动颜色的读书人,暗叹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如果穿越在普通人家,那么眼下正在千载难逢的良机,一样会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挤进去。
搁在后世,想和街道主任聊聊都不容易,更别说一县之长了。
从兴奋的人群中挤出,就看见一顶轿子落下,柯老爷从里面走了出来。沈侃当即绕到后门,无需看门的差人进去禀报,直接进门。
如果这一幕被前边的读书人看到……
书房里,裴知县放下茶盏,笑着说道:“老柯你不在家里纳福,今日什么风把你吹到了寒舍有何见教呀!”
柯老爷心说你就坏吧,说道:“那个,兄弟我有一件不得已之事,特来负荆的。”
“这话说的。”裴知县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兄又不曾得罪过小弟,何出此言啊”
柯老爷为了儿子也没辙,便叹道:“只因前日年兄托老沈来给犬子做媒,而犬子一心沛薇,是以连番得罪了年兄。而昨晚惊闻沛薇那孩子被年兄救了,我父子对此深感于心。所以今日小弟一来给犬子请罪,二来也面求年兄息怒,高抬贵手,就成全了他们一双有情人吧。”
“这话我没听懂。”就盼着这一天的裴知县翘起了二郎腿,晃来晃去,“老兄当日嫌小弟家境贫寒,不肯俯就这门亲事,小弟呢也只好去攀附上司家,指望有个靠山哩。”
被挤兑的柯老爷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苦笑,谁让他当日不给人家面子。
裴知县又说道:“老兄莫怪我发牢骚,非是我不愿成就令郎的姻缘,想当初我之所以设法救了沛薇,说到底所为何来因担心被老沈知道,才诡说沛薇是我的女儿,而托他为媒,一则为了日后计,二则也是要让你父子心生疑惑,难道裴某是不通世情之人么哪知道老兄你不同意也倒罢了,最可恨的是你家令公子实在过于无知,竟敢当面顶撞并要写下绝据,还口口声声说给我为凭,今生绝不后悔云云。”
说到这儿,裴知县一脸冷笑,“老夫仁至义尽,他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就算是和沛薇恩断义绝了,小弟生怕耽误了沛薇的姻缘,所以才另许蒋家。没法子,此事是再也挽回不来的。”
柯老爷被好友这一席话说得浑身冰冷,事已至此肯定是不行了,儿子竟福薄至此!
就在这时,柯老爷忽然望见对面窗外有个人摇了摇头,正是沈侃,马上想起他昨晚送来的诗句。
柯老爷心说老裴一把年纪,还不改昔日爱捉弄人的脾气,这老家伙的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