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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卿微微一笑,将碗中的药粥轻轻搅拌,慢慢放入口中。
“你起来吧。此事仅本宫一人知道便是,切莫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未央宫的人,虽不至于让你一朝扬眉,却也不会亏待于你。”
“多谢娘娘,只是这药粥……”
“本宫自有打算,你照常送过来便是,若太后问起,你也不至于为难。”
董家想要夺权,想要顾家不生二心,自然不能让她怀上龙胎;如今皇上尚且为傀儡,她怀上孩子对孩子的未来并无好处,她不想让她的孩子也忍受他父亲正在忍受的一切。所以在这件事上,她与太后虽殊途,然同归。
只是,太过被动终究不是好事,她总要做一些事情。
自那日侍寝后,如顾婉卿所料,凌亦辰出入风暖阁愈发频繁,以致白日昏昏欲睡,整天无精打采,连朝堂上也是哈欠连天。
皇上沉迷床笫之欢,无心朝政,董家自然乐见其成,只是时间久了,指望皇上有所作为的一部分老臣难免不满,纷纷上书谏言,劝皇上顾及龙体,自然也有一部分谏言皇后的,无非是些“知道皇后着急怀上龙胎,但是帝后尚且年轻,不易操之过急”一类的说辞。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董家固然能把持朝政,却把持不了天下人悠悠之口。
所以眼下,顾婉卿例行请安时,太后难免要不轻不重的交代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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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初露峥嵘(二)
“皇上与皇后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也属正常。》し只是皇上精力旺盛,需索无度,皇后作为一国之母,天下女子的表率,应当及时劝阻,不能让皇上如此肆意妄为。”
顾婉卿低着头,甚是羞愧的样子。
“是妾身糊涂,日后妾身定当牢记太后教诲,时时督促皇上。”
想来太后以为顾婉卿面皮薄,话说得重了些,所以有补充道,“哀家也不是说你,这原不是你的错,只是既然朝中有人谏言,明面上,你总要做些样子。”
意思再清楚不过,适当收敛点,给老臣点面子,但是这样做是没有错的。
回去的路上,顾婉卿倒是想了许多。
董家虽掌权,倒也不是逍遥自在,无法无天。至少,董家还要顾念朝堂上老臣的颜面,顾及朝野中百姓的视线。所以眼下,凌亦辰虽被董家把持,却也不见得全然落败。
寒风呼啸,冷彻心脾。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顾婉卿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来时尚未立冬,如今转眼已是年关将近,时间总是飞逝,半点不等人。
刚进未央宫,守在门口的德荣匆匆赶了过来,低声交代,“娘娘,青瓷进风暖阁有一会儿了,到现在也没有出来,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顾婉卿点点头,径自推开风暖阁的门。
已走到门口,正欲开门离去的青瓷分明一个激灵,眼神慌乱,随即屈身行礼,低头掩饰,“娘娘回来了!青瓷已将炉火点燃,过会屋子就能暖和些了。”
顾婉卿只是淡淡地看了青瓷一眼,解下披风递给德荣,走进内室。
尚不等顾婉卿发现什么,青瓷像是没忍住,终是说道,“娘娘,奴婢本是想为娘娘整理床铺的,后来在床边发现了好多书籍,奴婢不识字,也不知是什么书,只是娘娘婚前大夫人已经交代过,不允许娘娘私带藏书入宫的,娘娘忘了吗?“
顾婉卿目光看向床边,果然见她藏好的包裹露出来一角。
顺手将那东西拖出来,仍在柜子上,顾婉卿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是些奇闻异事,打发闲暇时间罢了。”转过头,目光看着青瓷,视线渐渐变得凌厉,“我不是交代过不许进内室吗?还是说青瓷只听大夫人的,看不起我这个皇后呢?”
作为名门淑媛,顾婉卿一直以来表现的温顺贤良一直可圈可点,这还是头一次,她的视线不再温婉,而是带着一股迫人的视线。
青瓷分明一愣,似是看不透她一般。
“你先下去吧,这些书如果大夫人觉得碍眼,我会处理掉。”她说道,声音、语气一瞬间又回到了从前,仿佛刚刚那个略带压迫的视线只是来自青瓷的幻觉。
德荣看着青瓷的背影,忍不住地轻哼,“不过是个贱婢,却每日拿大公主说事,只娘娘好脾气,这般忍让她!”
顾婉卿够了勾唇角,不再多言。
并非忍让,而是时机未到。不过青瓷既然发现了这些书,虽然并不识字,总归是上了心,那么这些书是留不得的,想到太后今日找她的谈话,顾婉卿忽然想到了处理掉这些书的方法。
这几晚,皇上因朝野的流言蜚语,并没有来风暖阁。
天越发的冷了,几乎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顾婉卿遣退了在外室守夜的宫人,只一个人在内室,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出了一会神。
祁国的冬天总是格外干燥,正好,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拿一盏红烛,盯了一会在暗夜中摇曳的烛光,顾婉卿笑了笑,让烛火靠近帷帐,看那火焰刹那间窜上房梁,眨眼间风暖阁里恍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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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初露峥嵘(三)
一个人站在外室,顾婉卿能清晰地听见火龙燃烧着木头的劈啪作响,火势比预料中要旺得多,不多时内室里已是火光一片,甚至房梁也在炙热的烘烤下瞬间坍塌。=
“走水了!走水了!”
响亮的声音划破安静的、原本甚至是安详的夜空,不多时,外面已一团乱麻,顾婉卿拿着沾了水的帕子捂住口鼻,她站在门口一侧,可以清楚地看见火光照耀下每个人的神情和动作。
意料之中的是,所有人包括青瓷的神情都是冰冷及木然地,他们徘徊在风暖阁门口,尽管会问及皇后的下落,却很少有人敢冲进来。
意料之外的是,终是有人站了出来,他身上已经被水浇过,眼下正破开人群,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风暖阁。
顾婉卿地笑容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欣慰的神色,等了这许久,他总算没有辜负她的等候。
趁着他看也不看四周,径直往内室奔的前一刻,顾婉卿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对着他感激一笑,“里面危险,出去再说。”话毕,已稳步走了出去。
德荣一愣,不明所以,只跟在顾婉卿身后。
青瓷见顾婉卿走出来,慌忙迎了上去,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婉卿,样子十分担忧,“娘娘没事吧!可伤到哪里,青瓷这就去找御医!”
顾婉卿也没拦她,由着她折腾。
周围太监宫女都在忙活着灭火,顾婉卿冷得厉害,也不欲多做停留,正要离开的当口,一个绝对意料不到的声音忽然响起,刹那间惊了这清凉的夜晚。
“火势如何?皇后呢?现在何处?”那人一身黄色内衫,只简单批了件斗篷,显然来得匆忙,此刻,他正一脸焦急的四下询问。
偏生不巧的事,他问的那人一直在灭火,并不曾见过顾婉卿,所以那人只是老实回答,“奴才不曾见过皇后娘娘。”
他竟一下着了急,不顾冲天的火势,就要往风暖阁奔去。
幸好顾婉卿身后的德荣眼疾手快,急忙叫住了他,“皇上,皇后娘娘在这儿呢!一切安好,青瓷也已经去叫御医了。”
他似乎这才放下心来,然而却只匆匆看了顾婉卿一眼后,视线便一直盯着风暖阁内室,眼中神色黯淡。
顾婉卿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她屈身一礼,对凌亦辰道,“妾身安好,谢皇上挂念,如今天色已晚,且冬夜寒凉,皇上不宜在这里过久,以免伤了龙体。”
他的视线终于落回她的身上,在看见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和变得青紫的嘴唇时,终是皱了眉。
脱下身上仅有的貂皮斗篷披在顾婉卿身上,凌亦辰道,“天这么晚了,你去朕的甘露殿休息,明日在让宫人收拾别处作为你的寝殿。”
那斗篷刚从凌亦辰的身上脱下来,甚至还带着凌亦辰的气息和体温,一刹那间,顾婉卿忽然慌了神。
理智及时归位,一边去解斗篷,顾婉卿一边道,“皇上不妥,若伤了龙体,妾身万死!”
凌亦辰却只把顾婉卿身上的斗篷系的更紧了些,“朕是皇帝,也是男人,堂堂七尺男儿,绝没有让女人受冻的道理,何况,你还是朕的妻子。”
不由分说,他已快步离去,只留下顾婉卿站在原地,怔怔地出神。
虽是受了惊又受了冻,好在顾婉卿平常底子好,太医查了查,只嘱咐要好好休息,倒也没什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