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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丹青作罢,顾婉卿放下笔,只留下玉芝的目瞪口呆和啧啧称奇,“姑娘画得真好!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比真人还好看!”话毕,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做声。
待墨迹晾干,顾婉卿小心地将清荷的画像折好递给玉芝,附耳交代了几句,便见玉芝道了一声“哎”,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
“姑娘何意?”清荷诧异道。
摇了摇头,顾婉卿浅笑着,没有做声。
玉芝办事很麻利,不出一日,便已将顾婉卿交代的事办了个妥当。所以眼下,清荷拿着一张宣纸站在迎河而立的顾婉卿面前,满脸的感激。
“多谢姑娘。”
近日几乎未曾进食,清荷的身体仍是有些虚弱,顾婉卿便将她扶坐到一旁的亭子里,“你不愿出宫与家人团聚自有你的道理,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不过只是着人画上你与家人的画像赠予对方而已,但愿可你解你的思乡之意。”
清荷的眼中越发动容,“这却是奴婢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迎河而立,顾婉卿径自盯着湖面出身,许久未再说话。
身后,清荷忽然问,“姑娘,可也是想家了吗?”经此一事,清荷似乎对她的防备也化解了许多。
顾婉卿没有转身,心中仿佛有根引线在拉扯着她,让她坐卧不爽,寝食难安。独在异乡为异客,要她如何不想家?
“这条河通往何处?”她忽然问了一个莫名的问题。
虽不解其意,清荷仍老实回答,“此河与宫外相连,常有宫人将有字的信纸折成船漂至宫外,虽不知家人是否会收到,于自己也是一种寄托。”
随手捡起一块石子丢了下去,闷闷的响声昭示着这条河的深度,顾婉卿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顾婉卿!”
有人唤道。声音是熟悉的,然后从那熟悉的声音所唤出的她的名字,又是全然陌生的。
顾婉卿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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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鬼怪惊魂(一)
清荷已当先行礼,“奴婢叩见皇上!”
左煦随意挥了挥手,说道,“你先退下,其他人也不得靠近。し”
挥退众人,左煦便不再说话,拾阶而上,一步一步逼向顾婉卿。他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知道了她的所有打算一般。
“你要从这儿逃走吗?”他果然如此问道。
被人识破,顾婉卿也不觉尴尬,“很明显吗?”
“这条河,你知道曾经淹死过多少人吗?昔年宫内斗争不断时,曾有数不清的宫人想经此离宫过,却从来没有人可以真的逃出去。”
“既然如此,我另寻他法便是。”他既然知道了她的打算,不管这条河是不是有他说的那么危险,但这条路显然已被他堵死了。
“安皇若无事,我……”先行告辞。
然而话未出口,已被左煦猝然打断,他往前一步,与顾婉卿的距离近在咫尺,迫得她不得不后退再后退。
“每次面对我,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告辞,自你入安我自认从未怠慢于你,你却总是对我避之唯恐不及,我是洪水猛兽吗?让你如此戒备小心?”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透漏着他的困惑和不解。
两人的身份摆在这里,这样的问话,让顾婉卿越发想笑。“这是对于危险本能的抗拒,难道安皇以为,于我而言,你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可以坦然以对、彼此温暖的人。”左煦低首敛眉,声音难掩落寞。
若是旁人,面对这样一位强者难得一见的脆弱,怕是定然为之动容吧。
然而,那人一定不是顾婉卿。
“祁后为安所用,对安国必然大有裨益,你未曾杀我反而待我如上宾,难道不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吗?不过,我劝安皇不必在我身上浪费精力,我认定的事,从无更改。”
“你是这样想我的?”左煦道,随即望向远处,声音低沉,“我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救过我,我主动靠近你,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从未想过利用你,因为那些家国之争太过沉重,本不该是你来承担的,我看你,只是因为那是你而已。”
只是因为是你,与祁后的身份无关,与安祁的利益无关。
“一样的人?”顾婉卿轻蹙眉宇。
左煦扯了扯唇角,试图微笑,却最终放弃,他闭上眼,满身的孤寂,“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数,克父母、克妻子。”
“十三岁时,就在如今的恭王府竹林里,母后遇刺身亡,十五岁那年,父皇猝然薨逝,我登基即位。我娶的第一位皇后,入宫三日便溺毙在荷花池,第二个尚未来得及入宫,已被贼人掳去,至今未归,第三个惧我克妻之名,如今成了恭王妃,而第四个就是大祁的佳凝公主,她的结局,你看到了。”
讲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沉默片刻,又说道,“整个安国都谈安皇大娶色变,无人敢将女儿嫁入宫中,所有人都认定了我天煞孤星的命数,包括我自己。”
“可是,我总记得你曾说的一句话,你说,所谓克妻,纯属无稽之谈。我最痛恨的、所有人最恐惧的命数,在你看来只是无稽之谈,这就是我可以靠近你的理由。”
因为你不因此而排斥我,所以我才可以靠近你。
顾婉卿粗粗回想了一下,对于这件事,她隐约有些印象,然而,“那又如何呢?你我仍旧是对立的。”
见顾婉卿已没有离开的打算,左煦笑了笑,退到一旁。“是啊,我还是会用我的方式阻止你离开,你依然会不顾一切的回到祁国,从这一点来看,我们确实是对立的,可是,我们都是孤独的人,抛开这一点,我们难道不可以彼此温暖慰藉吗?”
顾婉卿的眉头皱得更深,对于左煦的话,她明显的不认同,“父母健在,夫妻和睦,与安皇不同的是,我并不孤独。”
“是吗?”左煦反问,“父母健在,你当年又是为了什么要与母亲逃离顾家?夫妻和睦,他不顾你的危险让你送佳凝远嫁,如今你生死不明,他又压下朝野声音未派人寻你,你当真没有半点心寒?如果你不孤单,你在遇到危险时,除了自救,可曾指望过别人,哪怕是一次?”
“顾婉卿,你的心是孤单的,时至今日,你只相信你自己,不是吗?”
夜,寒凉如水。
躺在床上的顾婉卿翻了个身子,仍了无睡意,索性披衣起身,找了一本医书,细细翻看起来。
烛火忽明忽暗,照得顾婉卿的神思也恍惚起来,白日里左煦说得话依稀又回想在耳边。
其实,他说对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是孤单的,偌大一个祁国,她只相信自己而已。
她与母出逃,因为她不相信父亲,她助凌亦辰,因为她不相信董家与顾家的权势,她屡屡遇险却总是在设法自救,是因为她不相信旁人包括她的夫君会只为了救她而救她。
而事实,也一次又一次证明了她的选择。
只有自己,是不会背叛自己的。
一路走来,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试图逃离棋盘、不想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正想得出神,房门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开启,冷风入室,吹得烛火骤然熄灭,一瞬间,整个屋子伸手不见五指。
待眼睛适应了周遭的黑暗,顾婉卿起身,尚未走到门口,一个影子忽然从门口一闪而过,那速度太快,以致于顾婉卿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么晚了,姑娘还没有休息吗?”玉芝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待她将烛火点燃,顾婉卿问道,“你方才过来,可有见到什么人吗?”
玉芝茫然摇头,“只有奴婢一个人啊。”
直到躺会床上,顾婉卿仍觉得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然而究竟哪里奇怪,她又说不清。
“姑娘,姑娘,醒醒!您怎么睡在地上了,这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玉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婉卿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才发觉自己坐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此时,天色已亮。
头脑昏沉,身子发冷,借着玉芝的力站起身,才发觉身体软软的没有力气。
为自己把了把脉,顾婉卿微微蹙眉,她的身子并无大碍,应是在外面睡了半夜的关系,可是她为什么会睡在外面呢?
明明,她是回到寝殿睡觉的。
“玉芝,昨晚可有发现什么异常吗?”顾婉卿问道。
“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