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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该满足的,他还活着,她已找到了他,不是吗?
接到这个消息,顾婉卿是连夜离开的。不管左煦如何,他还是皇上,他不愿意回来,旁人绝不敢强行将他带回来,唯一能带他回来的人,只有顾婉卿。
路途遥远,出于安全考虑,顾婉卿没有带上左嫣,朝中之事也暂时交给温然主持,有他坐镇,顾婉卿多少心安。
左煦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极隐蔽的小村落,隐藏在山中,人迹罕至。顾婉卿赶到小村时,长阳早已率人候在村口迎接,他带的人加上顾婉卿的卫队有近千人,引得这远离红尘的数十户人家各个都紧闭门窗,唯恐对他们不利。
免了众人行礼,顾婉卿翻身下马,长阳边在前面引路边向顾婉卿介绍道,“皇上是被一个女子所救的,微臣和村里的人打听过,那女子三年前带着皇上一起来到这里,谁都不清楚他们的身份。”
“还有,”长阳语气顿了顿,犹豫道,“皇上和以前不太一样,所以娘娘……”
顾婉卿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已是波涛汹涌,她摆了摆手,示意长阳不必多言,“我都知道,你前边带路吧!”
那是一个不大但却异常雅致的院子,院前有一棵参天的槐树,槐树下,一个男子身着粗布衣衫,背对着院子门口,仰躺在摇椅上正在纳凉。
他的背部窝在椅子里,顾婉卿能看到的只是一个精致的发髻。然而顾婉卿的心顿时狂跳起来,直觉告诉她,此人正是左煦。
“姑娘!”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止住了顾婉卿迈开的脚步,顾婉卿回头,诧异地看着来人。
“大胆!这是皇后娘娘,还不行礼?”长阳已出声斥责,话毕,对顾婉卿解释道,“娘娘,就是她带着皇上来到这里的!”
“清荷,怎么是你?”顾婉卿从未想过会此处、在此时、在这样的境遇下见到她!
十多年未见,清荷还是当年知书明理的样子。经长阳提醒,她已想起顾婉卿眼下的身份,叩头行礼道,“草民清荷,见过皇后娘娘!”
顾婉卿扶她起身,便听她道,“当年娘娘建议草民向皇上言明心意的话犹在耳际,没想到再见面,娘娘与皇上已是结发之妻。”
她的眼中是隐隐的愧疚,她侧头看向左煦,“他时而安静时而癫狂,安静的时候,便像此刻这般,一整天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坐着,他癫狂的时候,半点理智也无,碰到什么便毁坏什么,有时候还会伤人,只我说的话,他尚能听进几句,偶尔会克制自己。”
“草民是皇上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以前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今他的世界里,他唯一记得、唯一倚靠的人,只有我。”
即便来的路上,顾婉卿已一再告诫自己有所准备,可眼下见到他,听一直照顾他的清荷这样讲,顾婉卿的心仍就痛到窒息。
她用力捂住嘴,仍有哽咽之声从喉咙里发出,仍有泪水涌出眼眶。
记忆力,是他挥手间便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样子,是他面对她时柔情蜜意、精心呵护的样子,即便顾婉卿一直要强,可在她的心中,他一直是她的心得以停靠的避风处。
他知她,**她,信她。
即便在天下人面前,顾婉卿已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任何人不敢小觑的皇后,可在他面前,她仍就一个柔弱的需要他担心与保护的女人。
那般强大而理智的人,如今的世界却是一片混沌,他会不会很难受?
“如果皇上愿意和娘娘走,草民不敢阻拦,如果皇上不愿意,还请娘娘遂了皇上的心意,不要为难于他!”清荷说道。
忽然明白了清荷眼中的愧疚从何而来,三年了,她明明知道左煦的身份,明明知道自己一定在找他,她却刻意瞒着所有人,将他带到此处,这一瞒,就是三年。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顾婉卿擦净泪水,问道。她不相信这世间会有这么巧的事,左煦受伤了,恰好就被清荷所救。
清荷也无意隐瞒,“草民听说皇上御驾亲征,便暗中一路相随,当年皇上中埋伏时,草民就在附近。”
顾婉卿不再说话,只缓缓向左煦走去。
清荷用一生的时间去爱眼前这个男子,用三年去陪伴照料他,即便她隐瞒了左煦的踪迹,顾婉卿依然无法怨恨。
她走到左煦身边,阴凉下,他闭着眼似已熟睡。他的脸分明清瘦了许多,鬓角间竟染上一丝白发,顾婉卿抓住他的手臂,有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左煦的身上,一滴,两滴……
顾婉卿无声的哭泣似乎惊到了他,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混沌,神情茫然。
“左煦!”顾婉卿唤了一声,便见他的目光落在顾婉卿抓着他的手臂上,他猛地抽出来,手中似乎握紧了什么,也只是刹那,他的双手便被他宽大的衣袖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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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皎洁如月
他,在抗拒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顾婉卿整个人都呆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娘娘,皇上他不喜欢别人这样靠近他的。”清荷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过来,提醒道,“皇上一旦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整个人便会变得格外暴躁,娘娘当心!”
清荷绕过顾婉卿走到左煦身边,她蹲下身子,仰着头小声安抚道,“没有人要抢,他还是您的,我们不会要的。”
清荷安抚的话语,温柔的眼神,终于让左煦紧蹙的眉峰渐渐舒展起来,他将目光望向一边,不再理会旁人。
“皇上拿的是什么东西?”顾婉卿问道。
清荷只是摇头,“自他醒来一直就这么拿着,不肯给任何人看,草民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
说话间,左煦已站起身来,径自往竹屋里走去,清荷已颇了解他的习惯,忙跑进去倒上一碗白水递给他。
“饿了吧?我去煮饭,饭好后叫您过来,可好?”
左煦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走到竹屋内的软榻上,闭目小憩起来。
于清荷而言,这便算是默认了,她对顾婉卿道,“皇上吃饭向来有固定时间,过了这个时辰便说什么也不肯吃了,还请皇后娘娘恕草民怠慢,草民先去做饭,皇后娘娘请自便。”
顾婉卿点了点头,清荷便转身走向一旁的小屋,兀自在灶台周围忙碌起来。如今,这不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顾婉卿和长阳,就像冒昧的侵犯了别人家庭的外人。
“娘娘,恕微臣直言,以皇上眼下的状况,是绝不肯跟我们走的,微臣之前也试过,还被皇上扭伤了手腕,”长阳将已青紫红肿的手腕展示给顾婉卿看,建议道,“我们不如将皇上打晕,再带他回京,如何?”
午后的阳光少了份热烈,多了份祥和,让顾婉卿饱经痛楚与酸涩的心稍稍平复,她环视这个院子,才发现这里像当年他们二人隐居的地方一样简单,满满都是生活的气息,只是如今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她。
“草民是皇上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以前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今他的世界里,他唯一记得、唯一倚靠的人,只有我。”
清荷的话,在顾婉卿的耳中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意思很明显,如今,顾婉卿在左煦的心中已了无痕迹,只有她,是左煦唯一的记忆。
他不记得自己了,一点也不记得,于他而言,她就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这样的关系,这样的身份,如果顾婉卿强行将左煦带走,会发生什么呢?
她会不会成了一个蛮不讲理、棒打鸳鸯之人?左煦与清荷会不会恨极了她?这样的她,又与封念茹有什么区别?
可是,想到她再也不能见到左煦,想到左煦与另一个女子避世隐居、幸福生活,她的心真是疼啊!就像被生生的撕裂开又被人洒了盐一样!
叫她如何舍得?
她走进那间竹屋,里面的摆设简单陈旧,顾婉卿只扫了一眼,视线终究落回到左煦身上,她走过去,端详着他的模样,滚烫的泪珠霎时布满眼眶。
“左煦,看我一眼,可好?”顾婉卿在他耳边道。
左煦闭上眼,似乎颇为不耐烦,他把头转向另一边,像是在刻意躲避她一样。
六年未见,顾婉卿从未想过,再见面时,他再看她一眼,都成了奢侈之事。
“饭做好了,可以吃饭了!”清荷的声音从屋外响起,听到这个声音,但见左煦猛地睁开眼,绕过顾婉卿,径自坐在饭桌旁。
清荷将饭菜摆好,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