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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情况的确不好,当时我正准备叫救护车,大弟试着和医院联络,思如准备住院用品,二弟正跟同事讲电话,小妹帮思如的忙,母亲则在照顾父亲,所以我们都没注意到父母亲的情况,父亲突然间就过去了。办完父亲的丧事后母亲才把中止收养关系的契约书拿出来。」
她停了一下说:「我们四个孩子都愿意让思如继承父亲的房子,毕竟她照顾父亲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teresa,不准妳说这种话,即使你们四人放弃,我也还有一份。」席薇说话的速度不快,但是很有威严,她是慈禧太后的翻版吗?一人独大!
「妈,不要告了,再告下去就不好玩了。」张娣姿语气沉重地「警告」她的母亲。
「不行,我非要告到底,我是妳父亲的配偶。」
「妳为爸爸做了什么事?」女人重重地说完这句话后转头向张思如说:「思如,不然妳放弃继承,其他的事回去再说,大姐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我不会这么便宜她,我会告她通奸。」
「席女士,张先生已经过世,妳无法告张女士通奸。」我恨不得这个可恶的女人马上离开我的视线,她只是要张思如的日子过不下去。我想她不曾尽到做妻子的责任与义务,但是却要享有权利。
「我愿意抛弃继承。」张思如说。
「这样的话席女士就必须撤回告诉,妳愿意撤回告诉吗?」席薇「嗯」了一声。
席薇独自踩着高跟鞋离开,她的儿女反倒跟着张思如走。
两天后张娣姿提了一盒梨子来找我。
「妳不要拿东西来,这可是涉嫌行贿。」我笑着向她说。
「得了,台湾的法律有这么严苛?六百元的梨子就算行贿?各位!我当着大家的面打开,里面可没有新台币或美金喔!」
同事都笑了起来,我请大家分享张娣姿的心意。
「对不起啊!我母亲的事。」
「没关系,有案子就要处理。」
「我是来这里诉诉苦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这本特别奇怪。哎!听听就算了,这是吃梨子的代价。」张娣姿幽默的说。
「是我母亲不对。」她自己拿粒梨子咬了一口。「崇洋媚外。」
「我老爸做房地产,80年代赚了不少,那时有很多人把这里的土地脱手后到美国去,我老娘有样学样,说这里是三流国家、生活没有安全感,她也要学人家去当美国人,先是叫我们去读书,然后叫我们在那里工作、结婚,她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美国人。我老爸不愿意去,他说那里才不是人住的地方,生活习惯、语言都不同。所以他就留在这里。
我妈妈不回来看他,他也不过去,俩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后来就谁也不理谁。思如的妈妈一片好意叫思如送菜送饭,多年的老邻居嘛!她不忍心我老爸餐餐都是排骨便当。这是我们子女打电话回来时父亲说的。
我母亲脑筋转的快,她收养思如是让她有理由且没有顾虑的住在美国,她要照顾我们是她的理由,父亲有人照顾所以就没有顾虑;我们都结婚了还需要什么照顾?思如的父母亲车祸过世后也是她叫思如搬过来的。我母亲根本不回来,连我父亲生病她都叫思如送他去医院,她说台湾又湿又热,她只要住上一个星期就会水土不服。妳想想看,思如担误了青春,给她一些养老金也是应该的嘛。」
张娣姿停了一下苦笑着说:「即使她跟我父亲有了感情也没什么不对,他们朝夕相处,而我母亲一点都没有回来看我父亲的意思,她只想如何学好当个真正的美国人。她会生气是因为我父亲过世时思如哭得比她难过,她吃醋了,她认为自己才是父亲的唯一,其实很现实的关点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配偶分别久了就会成为陌生人。好了,说完了。柯法官,谢谢妳一直和颜悦色。」
「妳母亲什么时候知道妳父亲和张思如的关系?」我对这事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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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系列之36 终身囚禁 原创-詩憶。》
「谁知道!或许很早以前就猜到了,但是她就是不肯回来,我们孩子都感觉到父亲觉得思如是他实际生活的伴侣,父亲有人照顾我们孩子也放心;父母亲俩人各过各的生活,我们做子女的也无可奈何。一个不回来、一个不过去,。。。。。。也就只能维持现状了。」
「张思如以后怎么生活?」
「我们四个人帮她买一间小公寓,每个人给她一点钱。」
「妳母亲知道吗?」
「大概,我们的钱她管不着,再说,。。。。。。或许哪一天她也会像我父亲一样成为孤独的老人,她跟小区的单身男人约会,美其名说要学好英文,其实她只想证明自己仍旧美貌如昔。我大弟那里她可能住不久,弟媳快要跟她翻脸了,她禁止我们的小孩学中文,但是可以学日文,我二弟的老婆是日本人,她要我们到二弟家聚会,然后要二弟的老婆教小孩日文,人哪能忘本?她就是要和这里的一切断了关系。」
我恨不得能和阿母断了一切的关系;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有时夜深人静时我会做这个不可能的美梦。
我很佩服张娣姿和她的手足,他们接受事实也明白是非曲直,他们没有以脐带关系做为唯一准则,而是以现实状况看待事情,席薇孤掌难鸣,但她还是得接受眼前的事实。我的阿母也是「孤掌」,但她以法律付予她的巨大手掌紧紧地掐住我,让我无法也不敢挣脱。
有一天,同时有两个人来找我──我的生父和养母。阿爸在走廊的椅子坐着等我,他选的位子很好,让我在庭门打开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他。
阿母一进到建筑物里就大声地说:「柯月桂在哪里?」
法警要她小声一点,她说她讲话就是这么大声。法警说我还在开庭,她说:「骗人,十二点了还没下班?她在哪一间?」
然后我从里面听到她的声音,她说:「你来找阿桂做什么?她是我女儿。」她在质问我那个没有法律地位的父亲。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变成炙手的「女儿」,他们曾经不要这个女儿,唾骂责打这个浪费米饭的女儿。
我联络法警请他们到大门口等我,两人来找我的目的无非是要钱,在办公室谈这事不大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可能是不想失去仅有的同事情谊,也可能不想让自己的地位跌入万丈深渊。
我带他们去麦当劳,阿母说她不吃牛肉,她说牛一辈子辛苦犁田,死了还要吃它的肉,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阿爸说他无所谓,有得吃就好了,我问阿母要吃什么?她说她要吃饭,我们到客家小馆吃午餐,阿母叫了六、七道菜。
「你来找阿桂做什么?」阿母吃了半饱时问阿爸。
「没什么,来看看她。」
「哎呀!在我家的时候你怎么都没来看她?人家我们隔壁的秋美,他父亲三不五时就提些苹果、梨子来看她。」
(苹果、梨子?来好婶不是说秋美的父亲带来的不是莲雾就是芒果吗?什么时候变成是苹果和梨子?)
阿爸干笑了两声,夹了一大口姜丝肥肠。
阿母夹了一块肉,边吃边问:「妳一个月给妳生父多少钱?」
「我没给他钱。」
「是喔!他怎么会来找妳?看他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他来向妳拿钱;我就不信妳没给他,喂!人家说生的放一边,养的大过天,我养妳那么多年,每次向妳拿钱就像乞丐一样等妳施舍,这样说的过去吗?」阿母说话的时候不忘把眼光瞄向阿爸。
我已经不会怕她了。今天的柯月桂不是往日的柯月桂,不是瑟缩着身子等着巴掌或扫把柄落下来的柯月桂。阿母不过是个身材壮硕、有着蛮力的女人。此时此刻,她认为最具威严的钱是在我的名下而不是在她的手里,不管她愿不愿意,钱都必须经过我的户头再由我领出来给她;所以很多字眼都不会再出现了,譬如死小仔、妳吃我的穿我的、我买妳来是要照顾泉仔等等。
「亲家母,阿桂真的从来没给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