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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五个长工,阿南是进旺伯的手下,专为进旺伯跑腿,进旺伯在许家工作了三十多年,除了清明、父母亲忌日和中元节外,进旺伯从不离开许家,老爷体谅进旺伯已经五十多岁,便新雇了阿南这个长工当进旺伯的跑腿,进旺伯要外出时阿南就帮他拉三轮车,阿南来了以后进旺伯晚上就回家去。阿角和密盛仔做粗工,密盛仔的本名大家都忘了,恐怕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叫他「密盛仔」是因为他一点都没男人样,快三十岁了还没娶老婆,帮他说媒的人也放弃了,听说密盛仔一见到外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阿劳和祥利原来是轿夫,家里改用三轮车后就当车夫,两个都是壮汉,晚上分别轮班一天,以免夜晚临时有事时找不到人拉车。除了细旰外每个人每月可以放假一天,至于假怎么排,没一个准则,反正别让主人找不到做事的人就行了,许家上上下下住了十七个人,福来妗和进旺伯、阿劳、祥利每天早上六点半过来,主人睡了后就回家,阿劳和祥利不轮班的时候吃过晚饭就回家,他们两家人住的房子也是许家的,在许家当轿夫到阿劳和祥利是第三代,抬轿的功夫说是祖传的,至于踩三轮车,小心些就能踩出功夫,远远地看到坑洞就得转方向,踩三轮车时随时留意行人,只要不犯紧急煞车也就过关了。
尾牙订在十六日,这一天许仔舍、舍娘会和佣人们吃饭并打赏年终,姑娘这一天也会出来和大家吃尾牙,尾牙的菜通常外叫,坤师仔今天也要休息一天,年终赏金最少是一个月月俸,不过大家都领得比一个月多,男工们由进旺伯决定加赏的多寡,女婢拿一个月的月俸外则靠主子的赏钱,女婢大部份都是买断,说是月俸也只是少许的日币,大约是做一件衣服的钱,主人的赏钱有不成文的规定,谁也不许说出主人赏多少钱,这是怕佣人们比来比去,而拿少的人则失了面子。
姑娘给茶花一个银元,她到许家十个月,只花了两次吃冰的钱,她把钱藏在床上的柜子底下,除了这方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可以吗?」舍娘问着女儿,许家在第三进的院子开了三桌,一桌主人吃,两桌犒赏佣人,尾牙的菜色很好,平常吃不到的鲍鱼都上了桌。
「还好。年纪小,很好教。」
「妳要好好教,以后她要跟妳去婆家,到时别让人说咱们许家没规矩。」
姑娘低头吃饭,想把嫁人的话吃进肚子。
第二章:八人大轿
阿显怒冲冲地踏入大门,一进门便踢翻大门旁边的长板凳,看到长工阿锦又用力地推他一把,嘴上还说着:「走开!挡路。」跌坐在地上的阿锦虽然很痛,但不敢出声,阿显走进客厅后大声地说:「这是谁的主意?」他随手一挥,桌上的洒蓝龙纹瓶掉在地上碎了。
「这是谁的主意?」阿显重重地拍着桌子,把怒气从脚下踢向太师椅发泄出去,太师椅动到了桌子,桌上的珐琅彩山水·扁壸顿时成了碎片。
「这是谁的主意?」阿显的声音更大了。
在阿显第一声时二婶就从房内扶着墙壁出来,裹小脚的她来不及保住珐琅彩山水·扁壸,「是你二姑做的。」
「她为什么不让她儿子娶她?她没儿子吗?二婶,妳看看她长得么样子?和内地那个七十多岁的太后一个样,妳看看,二十出头的女人长得这个样子!」阿显掏出一张照片用力地丢在地上。
女人捡起照片看了会儿,心中暗叫不妙,凸起的牙齿坏了一张脸,下垂的眼睛看起来多了几岁,和其他的姑娘比起来,。。。。。。是称不上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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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系列之8 木本花卉 原创-詩憶。》
「嫁出去的人还管娘家的事,自古以来有这种道理吗?她应该去当她家孩子的大小,凭什么回娘家做孩子的皇帝?要做亲事总得问问事主我呀,我又不是缺胳臂断腿,得委曲娶这么难看的女人。」
绫绸拿着照片却无言以对。
「要娶叫她儿子去娶,我阿显可不娶这个女人。」阿显又摔了一个烟灰缸。
「总是门户相当。」女人终于想出一句话。
「整个市内就只有他们一家和我们门当户对吗?二姑知道这个女人的哥哥得过梅毒吗?这样的家庭叫门当户对?」
「听谁说的?」女人警觉了起来,她知道事情真的棘手了。
「就妳们这些不出门的女人不知道。」阿显说完再踢了太师椅一脚,这回阿锦快手地稳住桌子;桌上的鼻烟壸没掉下来。
「我不娶这个女人。」阿显说完就往外走。
「阿锦,去拉车。」女人低声地吩咐。
「润舍娘,不坐黑头车?」
「你整天就想开黑头车!这个节骨眼没空让你弄那辆车。」女人把气出到阿锦身上。
三轮车到了另一个宅院,绫绸心里虽然着急,但也必须依着礼数先拜见亲家,她带来的礼物是一匹西阵织。
「阿嫂,到我房间说话。」嫁到婆家的女人看到娘家嫂嫂心事重重,心里也知道娘家有事。
「秀倌,。。。。。。,唉!事情不知该从何处讲起。」
被称为秀倌的女人看着嫂嫂,似乎不知道惹出大事情。
「妳给阿显谈的那门亲事,阿显不要。」
「『沟阿底许』和我们门户相当,再说,他们跟官厅的交情不错,以后有事情就不怕找不到人帮忙。」
「秀倌,那个女孩妳见过吗?妳从哪里谈这门亲事的?」
「世家的女孩会差到哪里去?我和香姨说的,香姨是安红倌的远亲,安红倌也是世家底,这没什么不好。」
绫绸打开手帕拿出照片默默地递给她的小姑,秀倌看了之后脸色也变了,俩人有着一阵子短暂的沉默。
「难怪安红倌一直找人说媒。」秀倌的语气是后悔的。
「不止这样,阿显说她哥哥得过梅毒。」
绫绸的话如晴天霹雳,轰地打在秀倌的脑门,两个女人无言地坐着。
「阿显说。。。。。。要娶叫妳儿子去娶。」
秀倌慌了起来,家里还有公婆在,儿子的婚事轮不到她作主,然而,说好的亲事怎么能反悔呢?往后她娘家『竹仔溪吴』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二嫂。。。。。。」
绫绸马上制止女人往下说,「秀倌,我没法帮妳,今天过来是告诉妳,妳惹出大事了。」
「二哥?」
「妳自己去跟他说,阿显说了,妳该在这里当人家孩子的大小,不是回娘家当孩子的皇帝。」绫绸不明说秀倌捞过界了。
秀倌没坐家里的轿子,在门口叫了三轮车直往白金町,家里安静异常,连佣人们都没出半点声音。
「二哥!」秀倌一反往常,没给祖先上香就直奔内厅。
必润瞪了妹妹一眼,继续抽他的旱烟。
「二哥,美丑没关系,门户相当才重要,许家和官厅的交情很好。」
「妳自己去向阿显说。」必润突然大声了起来,「关妳什么事啊?轮到妳这个嫁出去的姑姑来决定婚事吗?我这个二哥是怎么来的?家里没有男人了吗?再说做媒也该打听一下,有个得过梅毒的哥哥难保不会有问题,妳想过这些没有?再说我们无须和官厅打交道,一来我们不做生意,二来也不做官,和官厅的人会扯上什么关系?」
秀倌知道自己动作快了些,但是说定了的婚事怎么能反悔呢?她向二哥说:「许家没什么不好,田产也不比我们少,如果你帮大哥的孩子留意婚事,怎么会到现在还没一个嫁娶?大哥早早过世,他的孩子不是给饭吃就算照顾了。」
「妳有理、妳有本事!这事妳自己去下聘。」必润冷冷的说。
「可以,明天我就去排八字,『送定』的钱可要从阿显那一房支出。」秀倌赌气的说,她想以这招让必润站在她这边。
「妳自己去向阿显说,阿显同了再过来向福总管领钱。」必润不淌这个浑水。
秀倌回到她的房间,四个姐妹虽已出嫁,但各自的房间都还保留着,秀倌和她的姐妹常回家里走动,在讲求门户相当的年代,大户人家的女儿、媳妇有的是时间,时间多了就是往娘家走动。
秀倌没法不担心这件婚事,二嫂给她看的照片一直停在脑海中,她万万没想到许家姑娘长得如此出人意表,而且哥哥还得过不好听的病,然而心里万般的后悔但却无法改变承诺,她若是悔婚,吴许两家不但成了众人的笑柄,她秀倌也坏了自己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