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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笑嘻嘻的说,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鲁公这是在骂长孙诠放着一大堆正事不干,却把心思放在背后暗算同僚上,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不敢当鲁公谬赞,为臣者,自当如此。”长孙诠好像浑然不觉程知节话中的讥讽之意,笑道。
“只是老头子就一点不明白了。”程知节笑问:“萧庭也还罢了,那小子家大业大的,兰陵庄子又没建围墙,被你打探出些消息也不足为奇。裴行俭那小子,已经调到了老夫麾下,归苏定方管着,你怎么就能把他的行踪打探的一清二楚?”
说道这里,程知节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一字一句问:“莫非,你长安县,在我大唐军中安插了细作探子?”
长孙诠这才意识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他万万不该把已经在军中效力的裴行俭扯进来。大唐这些老将虽然讲究军纪严明,但那是对内,对外却一个比一个护短,不护短,就带不了兵,想凭着小点屁大的小事,就拉裴行俭下水,苏定方和程知节这两关他就过不了。
非但过不了,程知节已经反手就把一个要命的大帽子扣了过来,一个京畿县令,却在关内军中安插奸细,这已经和准备谋反无异了!
长孙诠不敢答话,只能望向了坐在前方的族兄,赵国公长孙无忌,只有同一个层级的人物,才能进行战斗。
长孙无忌淡淡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如今朝廷上下,只有两桩事最为要紧,一个是西突厥的战事,一个就是水车和播种机的普及,只要这两桩事做好了,其他的都是小事,不必多纠缠。”
程知节笑眯眯的摇摇手:“老头子不懂朝政,朝政上的事,我不插嘴,不过军中的事,我可不敢大意,要是连长安县都能在军里安插探子,这还打个屁的仗。赵国公你说说该怎么罚这三个小子?”
程知节这么一打岔,两小子就变成了三小子,把长孙诠一块算了进去。可是前面那两小子,犯得都是小事,最多训斥一顿罚钱了事,而后面长孙诠这小子,那可是近乎谋反的大罪,至少也是个‘私探军机,居心叵测’,性质截然不同,往大了说,如果拿到他在军中安插细作的实证,抄家灭门也不为过。
至于这个实证,几位军方大佬联手想要从军中揪出几个‘长安县安插的细作’来,绝不是什么难事。
长孙无忌却是浑然不当做一回事,笑笑道:“长孙诠嘛,眼看着就要迎娶衡山郡公主了,堂堂驸马都尉,陛下的妹夫,怎好随意处置?何况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军中安插探子,鲁公休要吓唬他了。裴行俭是军中的人,自有军法管着,鲁公回去打一顿军棍就是了;至于萧兰陵,唐律疏议是老夫主持编纂的,这萧兰陵公器私用,按法当降级一等留用,以观后效,可他是男爵,又不是职事官,没个正经的官职,也就谈不上什么降级留用的,况且地龙过境,他那宅子也有破损,找几个工匠帮着修修,我看不算什么大事。都是小孩子的事,朝廷也不必太计较了。”
长孙无忌一番话,就把三个小子的‘犯罪’行为轻轻抹去,变成了几个年轻人的胡闹,等于说,三个人都不必处罚了。
“哎,还是赵国公老成持重,是嘛,两个小孩子,咱们放个屁都能把他们吓个半死的,何必去欺负人家。”程知节哈哈大笑,拍了拍长孙诠的肩膀:“长安令啊,你得多学着点。”然后起身回座。
“是,多谢鲁公教诲!”长孙诠微笑点头,望着程知节的背影,眼中却闪过一抹阴鸷。
英公李绩不在,满朝的武将就以程知节为首,见他坐回原位又开始睡觉,长孙无忌微微一笑,也低下头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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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用人不当。”长孙无忌自言自语一般说。
“为朝廷大计虑,臣等也请陛下有所决断处置。”中书侍郎来济,兵部尚书崔敦礼,同门下三品韩瑗等几位重臣,也是齐齐出声道。
李治坐在龙塌之上,一眼望去,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两省重臣开口要求处置尚书省和工部,还剩下一个尚书省的于志宁已经汗流浃背,剩下的几名尚书侍郎低头不语。那边武将之中,程知节以军务为名开口了一次,此时却不好再次出声,就算出声,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三省一帝,构成了大唐的最高权力,如今的局面即便李治身为皇帝,也无法一意孤行,只能抑住心头火,问:
“既然如此,赵国公以为,该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道:“既然是用人不当,自然要换人。依老臣看,工部尚书阎立德有德却无才,不堪大用,将作监监正阎立本放浪形骸,却管少束,不如让阎立德调任将作监任职将作大将,阎立本降为将作少监,令其兄弟二人整肃将作监风气。”
将作大匠和工部尚书都是从三品,长孙无忌这番安排,非但合情合理,简直可以算的上宽大了。若不是因为有些其他的私心在包含在其中,甚至可以称得上‘英明识人’。
“那谁来任职工部尚书?”
“河南郡公褚遂良已然在回京的路上,他刚正秉直,正合适担任工部尚书,一扫工部颓气,必然能在明年开春前,按朝廷要求将水车播种机打造完毕……”
谈到褚遂良,李治的眉头皱了皱,不过褚遂良那脾气,倒也算是适合。
长孙无忌却没有说完,接着道:“此外,朝廷近来多有用人不当之举,老夫以为,这倒不能全怪陛下,吏部尚书空悬,也是不妥。既然河南郡公回来了,不妨让他兼任了这个吏部尚书。”
“臣附议!”
“臣附议!”
一片附议之声。
李治坐在龙塌上,心中已然怒道了极点,他终于恍然大悟,好你个长孙无忌,整场朝会里借题发挥,指东打西,什么阎立本阎立德,萧兰陵裴喜闻都是假的,为的就是把褚遂良这老匹夫重新调入中枢,好让你牢牢的掌握住尚书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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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周公成王
自隋以来朝廷不设宰相一职,将宰相的权力分为三省,尚书省统御六部执行政令,门下、中书各司其职,就是为了避免相权凌驾在皇权之上,也从另一方面制约了皇权,皇帝有荒唐之令,门下省可直接驳回。
如今赵国公身为太尉,实际上已经成为中书门下之首,今日朝会种种,竟然是为了将他的亲信褚遂良调入尚书省。李治想明白了这一层之后,心中不仅大怒,更是有一抹警惕。
工部管器,除了水车播种机这些临时的任务,平时也管着唐军的军械供给,军中各部一向都和工部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而吏部管人,吏部尚书号称天官,权力之大不言而喻。
虽说尚书省还有左右仆射,工部也好吏部也罢,都是两位仆射下属,可张行成年迈,精神不济,很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左仆射于志宁无能昏聩,更不可能是褚遂良的对手。褚遂良又是先帝的托孤大臣,一旦坐稳了尚书省两部尚书之职,接下来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控制住整个尚书省。
到时候,三省听令于一人,赵国公不点头,皇帝政令连宫门都出不了,各地的奏章官军民情也到不了皇帝手中,堂堂一国之君就成了个高高在上的摆设。
李治望着下方低头不语的长孙无忌,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位自小看这自己长大,又把自己扶上皇位的舅舅,到底在想些什么?青史凿凿,舅舅你学贯古今,难道你不知道,大凡权柄滔天已然凌驾在皇权之上的臣子,最终要么走上谋反自立的路子,要么就是身败名裂,自古至今少有善终?
还是说,你想要做周公?可惜朕不是那多病年少的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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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河南郡公,朝廷莫非就没有其他可以为国家分忧的人才了?”李治道。
李治的目光在两仪殿中扫过,武将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