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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红-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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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问不打紧,秀平眼里顿时像蒙上一层雾,就有泪蓄上了眼眶。她哽咽着说:“就该你来得早”用手背在眼上一揩,揩得泪水糊花花的。满脸的委屈和艾怨。嘴一扁,又像是要哭。

    存扣慌了,忙问:“哎,秀平你怎么啦是在路上跌跟头了”他站起来,语中带着惶急。

    “没有。”

    “那你为啥哭”

    秀平就走到存扣课桌旁,站着对他,期期艾艾地,噘着嘴说:“就、就怪你。”低头看脚,声如蚊蚋。

    “怪我为啥”存扣吓了一跳,忙往旁边挪挪,声音有些大起来:“我、我又没招惹你”

    “你就是招惹我了”秀平突然脚一顿,两眼亮亮地逼住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言甫毕,不禁大羞,脸上腾起红云。

    “我不懂。”存扣满脸惶恐,头脑急剧地转着,硬是想不起在哪儿得罪过她。

    秀平看他动脑筋的样子,“扑哧”一笑:“呆子。”

    就说:“前两天你上牯牛湾了”

    “嗯是。”

    “去干啥”

    “散心啊。不,读书上自习课时。”

    “还干啥了”秀平眼光灼灼地,坏坏地笑。

    “没干啥呀。”他脑里突然电光石火一闪,头上沁出了汗。

    “我们女生昨天也去了。拍照片。”秀平轻轻地说。

    “噢。我晓得的。”存扣说,声音竟有点发嗄。眼皮耷着,不敢去看她。

    “我在油菜那儿拍了张照片。”秀平柔声说。

    “”

    “我看到那片叶子了。摘下来了。”

    “啊”存扣抬头看了秀平一眼,脸上窘成了一块红布。低下头,嗫嚅着,“对对不起。”

    “不要紧。存扣我,我高兴”秀平心潮难抑,一胆大,竟不由自主地挨存扣坐下了。

    存扣慌慌朝门外看,说:“你、你坐你位置上。”

    “我只坐两分钟。”秀平说,“你喜欢我,闷在心里。我也是,不敢说。”

    言毕,她头低着,弄自己的辫梢,“哧哧”地笑。

    “你、你坐到自己位置上”存扣小声求她。

    “你是嫌我了”秀平声音中又带着哭。

    “不、不,我我不嫌。”声音像蚊子哼。

    “你说的你说不嫌的”秀平听存扣说不嫌她,惊喜之下一时情热,上去抓住了他的手,热切地说,“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不嫌”

    “我不嫌,我不嫌。”存扣用另一只手捋着汗,狼狈不堪,像在连连讨饶。

    “妈呀”秀平松开手,走到前面的座位上。存扣的承诺使她心潮激荡,她受不住,趴在桌面上“呜呜”直哭。存扣在后面急得直叫:“有人要来了有人要来了”

    秀平收住声,回头看存扣,说:“我上河边洗把脸。”声音那么的温柔,脸上带着泪,竟自在笑着。存扣看得痴了。“你去吧。”他说。声音也是柔柔的,吓了自己一跳。

    “嗯。”秀平听话地答他,走到教室门那儿,又回头对存扣一笑,笑得极其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糯米牙。好像故意似的,随手“砰”地带上门,把个傻了似的存扣关在教室里。

    顾庄第五章81

    顾庄第五章81

    2005年10月08日16:07

    农历四月尾上的一个周末,下午放学后,等所有同学都陆续离开了,秀平和存扣才磨磨蹭蹭地出了教室。一前一后的,却都不是往家走。中午,存扣就在文具盒里看到秀平偷偷放的纸团儿,要他放学后到牯牛湾。秀平总是用这种递纸条的方式通知他出去,地下党接头似的。她总能设计出约会的恰当时间和地点,三四回了,从没被人发现过。存扣当然很愿意和秀平在一起,跟以前和庆芸一起感觉完全不同,心里是又新鲜又渴望。但一礼拜就一次,没得多。存扣就很佩服秀平,啥事都能安排得周周全全,有板有眼,有理有节。存扣乐得让她

    安排。有时他想,秀平要是自己姐姐,倒也蛮好。秀平真像姐姐。

    牯牛湾风光无限。麦子见黄了,油菜籽结得饱饱实实,沉得弯了腰。夏收笃定丰收了。走过那个诞生情诗的地方时,秀平朝存扣扮了个鬼脸,调皮地笑了。虽然没有了菜花,可秀平感到这里永远是美丽的。

    两个人在田埂间消消停停地走,说些闲话。有时一条埂走下来一句话都不说,两人互相望望,眼里心里都是好,不需要多说话。走到河边的一株歪脖子柳树下,秀平在草地上坐下了。腿盘着,拿个右手背支托着下巴颏,朝着东北方一个地方久久地凝望。存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两里路外一片蓊蓊郁郁的所在,有几只大鸟在上头盘旋,“喳喳”的叫声依稀可闻。不注意准以为那是几户人家的小村落,其实却是顾庄
………………………………

第8节

    东面人家的公共墓地。在乡下,人住的村庄和祖宗亡人葬的墓地都是被各种树木包裹着的,不熟悉的生人远远看去还真分不出来。存扣感到有些蹊跷,说,你看那里做啥呢一面说一面也坐了下来。

    秀平转头朝存扣深情地望了一眼,俊美的大眼睛慢慢地就蓄满了泪水。她哽咽着声音说:“我想我大姐来了和你在一起,我就想我大姐咋就没得我这样的福呢”

    她就给存扣说了秀华的事。

    一九七五年,冬季。照例要兴修水利挑河工,每家出一个男劳动力。秀平哥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症,瘸三跛四的,自然不能去;而她爸那年一进冬气管炎就发作了,喘得要老命,又去不了。没人上河工,生产队年终分红是要扣钱的,他爸急得团团转,没有一点儿办法。这时候,刚刚初中毕业的大姐秀华独自在院子里收掇起扁担和泥筐,说:“我去”

    工地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旗子,人山人海。民工们打着震天响的号子,高音喇叭里放着革命歌曲,热闹喧天。已做好的堤坝上用石灰水刷着“大干快上,改天换地”、“农业学大寨”等口号,每一个字都比人高。在这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民工们其实是非常辛苦的:挑着一百四五十斤的泥担子从六七米落差的坝底拾级而上,即便是精壮的民工也是感到吃力的。可是要强的秀华硬是没落下一步。大伙儿对这位俊秀的姑娘不由心生敬意,在她身边走的时候都频频向她翘翘大拇指。当这些民工们知道她是替有病的父亲上河工的,更是为她的孝心所感动,挖土的人便有意少给她两锹土。这也有技巧的,几块土互相搭盖,从体积上是很难看出虚实来的,足以骗过在大堤上来回巡视的干部的眼睛。秀华朝装土的种礼大伯感激地笑笑,嘴一抿担上肩就走。

    十八岁的秀华出落得相当漂亮,又健康结实,吃饭很快,一斤蒸饭三扒两扒就咽下去了。吃得多的人力气就大,河工上艰苦的体力活居然让她应付过来了。晚上,她和工地食堂烧饭的大婶睡,挺安稳的。就是有一样事比较尴尬:白天小便或大便很不方便。男劳力是不问的,想小便东西一掏就撒,也不管旁边有多少人;要大便了,随便找个避风的地方裤子一拉就成。秀华可不行,毕竟是个姑娘家,要方便时她总要颠颠地跑出好远,找个隐蔽僻静的地方,彻底躲离那帮汉子的馋眼。河工上都是些急吼吼的“和尚”,有这么个俊俏的妹子混在里面,难免就有些想入非非,这也正常。

    这天下午五点钟左右,秀华他们这组河床上还有一个不算大的土方没挖完,听说工地晚上可能有宣传队来慰问,大伙儿鼓着劲儿干,争取早点收工,洗洗弄弄吃过饭看演出。秀华有泡尿早想撒了,但又不大好意思去解决,怕影响大家的进度,硬憋着,想赶快担完了再说。真是应了一句古语:“活人能被尿憋死。”偏偏就是在这泡尿上出了事

    河槽底下种礼大叔一声喊:“每人加两锹,至多再挑两担就结束了”大伙儿鼓起最后的力气,担着满筐的土往上挪,秀华也添了两锹,摇摇晃晃还没挨到半坡,突然“哎哟”扔掉了担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上黄豆大的汗珠直滚,脸色刷白,两只手捂着小肚子直叫唤。大伙儿七手八脚把她抬到堤上,裤裆里湿了一片。看她叫唤得紧,有人赶紧去喊工地上的赤脚医生,过来问了几句,年纪大的种礼大叔就冒出一句:“莫不是尿泡膀胱挣破了”

    那医生一听就慌了,连说:“有可能有可能”吩咐赶快找船到区医院,“否则尿毒走开来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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