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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便抬头看向明姑姑,“姑姑,你说这到底是谁放出的谣言?说沈南霜笨嘴拙舌,温善贤良?瞧瞧这嘴,舌灿莲花,死的都快说成活的了!”
明姑姑冷笑道:“我看她真的想不得好死!”
木槿便道:“沈南霜,你敢不敢再立一个誓,若你曾在太子跟前,刻意引导他认为那晚以身相救之人是你,你便和你亲娘一样,千人骑,万人睡,一生一世无家无室无亲友!”
沈南霜的呜咽蓦地止住,狠狠地瞪住她,原本美丽的面孔因那眼底的恨毒而扭曲。
木槿便知自己料得对了。
沈南霜的确不曾撒谎,只是因势利导欺骗了许思颜,同时暗暗插了太子妃一刀而已。
她叹道:“沈南霜,你别怨我骂得刻薄。出身靠的是命,自己选择不了。但至少可以选择做一个心地纯良高贵的人。我可以敬重一个懂得反哺父母的乞丐,也可以敬重一位以身体养家的chang妓,可我不会敬重一个为夺取主人宠爱不择手段的女人。别说你不过纪叔明的义女,即便你的是皇上的亲女,我都瞧不上眼!”
沈南霜盯着她,唇角溢出鲜血,惨白的脸看着有几分恐怖。
她冷笑道:“不错,出身靠的是命!你不过是命好,才能被蜀国国主收养,才能嫁给了我们太子!若你真的被人捡去朝打暮骂,最后卖作chang妓,看你的还能如此轻巧地说教吗?”
木槿不怒而笑,“沈南霜,九成九的chang妓都比你高贵呢!”
她取出一方汗巾,在沈南霜跟前抖开。
和合二喜的图案在灯下颤动,然后飘向油灯火焰。
沈南霜终于又落泪,叫道:“太子妃,你辩不过我就遭践我吗?”
木槿看着那精致绵密的绣花在火花里跳跃,随手掷于沈南霜跟前,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少夜的辛勤成果化作飞灰,轻笑道:“我无需和你辩,因为你不配;我也懒得遭践你,可你自取其辱我也只好善意成全。”
明姑姑已啐道:“什么贱东西,也不照照镜子,敢和太子提什么和合二喜!公主懒得遭践你,姑姑我给你几分面子,遭践遭践你如何!”
伸手便在她胳膊上狠拧了几下,捏得沈南霜惨叫不已。
木槿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看着,然后提起九龙玉牌,问道:“说,这是哪里来的?”
沈南霜抽着气,呜咽道:“自然是太子在兵乱之夜遗落的!”
木槿轻笑,“你别给我装糊涂!我不需要证明那晚是我而不是你,但我必须弄清,是谁给了你这个,并设计了这一整场好戏!”
沈南霜听她轻描淡写,言语间尽是轻藐之意,委实恨惧之极,叫道:“你既然自信不需要证明自己,苦苦为难我做甚?九龙玉牌我早已捡到,不过近日方才修好而已!横竖不过是你不甘我成为御封昭训,寻事挑刺儿罢了!”
木槿叹道:“你也太高看自己了!装温良装贤淑装大度,努力了那么些年都没能爬上太子的床,便可见智力堪虞,不足为患,我连赶都懒得赶你!就以你的愚蠢和狭碍,如果能轻易离间了我和太子,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怪事!”
明姑姑狞笑,“可不是!以她这点能耐,就是当条看家护院的狗,只怕还会咬错了人!若是当时捡到了玉牌,还不赶紧儿捧到太子跟前献宝邀功?还忍得住熬到京里,等这么久才出手?”
沈南霜眼睛里似迸着刀光,泛着血意,咬牙道:“明姑姑,你也不过是个奴婢而已,对一个御封的昭训百般羞辱毒打,还有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把太子放在眼里?”
木槿正端了秋水奉上的热茶喝着,闻言用茶盖轻撩茶水上的泡沫,淡淡道:“明姑姑这是代我教训人品不堪的妾室,已算教训得轻了。便是打死,也不过是小小的妾而已,皇上、太子国事政务忙碌得很,有空理你这破事儿?”
她啜了口茶,才将茶盏重重叩在桌上,缓缓道:“给我打,打到说出谁交给你玉牌并教你栽污我为止。若不说,活活打死!”
青桦还在犹豫,织布已一脚将沈南霜踹翻在地,扬鞭便抽上去。
沈南霜再不料木槿行事竟如此狠戾决绝不留余地,惨叫着待要躲闪,可手脚被缚,哪里躲闪得了?
她疼得满地翻滚,哭叫道:“太子妃未来尚要母仪天下,如此狠毒不怕天下人齿冷?我……我不过是深爱太子而已!”
木槿冷冷道:“你不能要求你爱别人时,别人也得同样爱你,否则只能证明你太蠢;还有,别人不愿在你身上浪费心力时,你也不该在别人身上浪费心力,否则还是只能证明你太蠢。若觉得你付出没有回报,就想着踩住别人寻求自己要的公道,那就不只蠢,而且毒!不幸你踩错了人,回头见了阎王爷也喊不了冤,谁叫你瞎了眼自寻死路!”
明姑姑见木槿脸色冷沉,再一摸她的手亦是冰冷,知她心中已然怒极,只是因着自幼的教养和骄傲不肯失态,不由暗暗担忧,陪笑道:“她再阴毒,也不过是蠢人一个,公主没必要为这种贱婢生气,保重身子要紧!”
木槿抿唇道:“她算是什么东西!我当然不会为她生气!”
气的不过是那人的误信谣言,气的不过是那人的猜忌冷淡,气的不过是那人居然像吴帝对待慕容雪那般,用温和轻笑掩饰了心中的生分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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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散,吹断一床蝴蝶梦(二)
连刚倒来的茶水都咽之不下,胸闷得疼痛,仿佛牵连到腹部都在阴阴地疼。
明姑姑悄声道:“要不,等明日太子上了朝,咱们再好好收拾她?这会儿太子在府里呢,只怕瞒不过去。”
此处虽荒僻,到底在太子府中,沈南霜叫声凄厉,直破夜空,难免有人听到,也便难免传到太子耳中禾。
微微晃动的灯光下,木槿的面庞绷得极紧,泛着梨花般的清素的白,不见平时的娇憨明媚妲。
她低声道:“瞒不过去……又如何?被人一脚踩在脸上,还得容她在身侧与我共侍一夫,何止我的颜面,便是蜀国的颜面也被丢光了!想如此羞辱我?做梦!”
明姑姑明知她的性情刚硬要强,一旦下定决心再难挽回,不禁暗暗叫苦,只向沈南霜喝道:“还不说到底是谁给了你那玉牌暗害公主?赶紧招了,还可以安然滚回纪府做你的纪府大小姐!”
沈南霜已滚得一身灰尘,丝丝血痕自抽裂的衣衫渗出。
她忽又记起小时候被关于冰冷的屋宇无望等待天明的委屈和恨意。
明明已经尽力,甚至已经做到完美,为何还逃不了被人鄙薄践踏的命运?
便是招了,也要逐她出府,——且若是招了,连太子也会鄙薄她,再不会怜惜她。
没有太子的宠信,以她母亲曾经试图嫁入纪门的野心,纪夫人还能容她多久?
纪叔明在猜忌她的人品后,哪里还会再如从前般对她视同亲女?
她忽然间绝望,连被鞭打的疼痛一时都淡了,嘶哑着嗓子高叫道:“太子妃在兵乱之夜弃下太子不理,跑去私会旧日情郎,如今这是打算杀我灭口吗?”
众人皆是大惊。
连向来稳重的青桦都一箭步冲过去,一脚将她踹得飞起,喝道:“贱人,你敢口出秽言污辱公主!”
沈南霜被他踹得飞起,撞在墙上落下,口中溢出鲜血来,却越发横了心,声嘶力竭叫道:“太子救我!太子救我!太子妃私会情郎,要杀我灭口!”
木槿再料不到这女子居然厚颜至此,眉宇间当真已闪过了杀意,只虑着沈南霜背后尚有指使之人,一时迟疑未决。
“南霜!”
门外忽有人惊呼。
然后便是木槿身畔的亲卫在行礼道:“参见太子!”
陈旧的门扇被“砰”地踹开,许思颜已一头奔入,屋内只扫一眼,便瞧着满身血迹的沈南霜呆住了。
织布手中犹持着鞭子,许思颜一把夺过,也不思忖,狠狠一鞭抽了过去,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织布不敢抵挡,生生受了一鞭,却不动弹,只看向木槿。
木槿低头品茶,淡淡道:“都出去吧!”
青桦等虽是悬心,却不敢不遵,只能先往外退去。
明姑姑悄悄瞥一眼许思颜铁青的俊颜,低低道:“公主,别硬顶,先撒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