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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言唇边掠过一抹温淡笑意,点头道:“好。颜儿便随你母后去一次吧!和老太妃说,朕本待亲去,可亦有微恙在身,请老人家见谅。”
慕容雪眸光流转,凝望着许知言唇边那抹笑,柔声道:“你怎样的身体,怎样的心性,母亲怎会不知晓?放心先养好身子,便是天下人之福!”
许知言便看向许从悦,“从悦,你也去瞧瞧吧!思颜的外祖母,也和你的外祖母一样。”
许从悦忙应道:“从悦遵旨!”
木槿对慕容依依素无好感,对只见过几次的骄傲老太妃更无感觉。只是若许思颜和许从悦都去了的话,她这个正经的外孙媳妇也该要表露表露孝心才好。
正待硬头皮开口时,许知言已道:“木槿,慕容府此刻估计正因太妃的事闹得人仰马翻,你一个女孩儿家,就别去添乱了,留下陪朕说会儿话,便早些回太子府休息去吧!”
木槿正中下怀,连忙应下。
李随在旁笑道:“果是古人说的不错,不是一家人,不见一家门。太子妃果与皇上投缘,皇上这么些日子没见,可念得紧呢!真真比自己亲生女儿还亲!”
许思颜便轻笑道:“嗯,木槿能得父皇欢心,是木槿之幸,亦是儿臣之幸!”
许知言道:“少油嘴滑舌。留着些口水,劝外祖母放宽心,尽快养好身体要紧。”
“是,儿臣领旨!”
许思颜笑着应了,临行却不忘再向木槿凝望数眼。
明亮如昼的灯烛照耀下,他的面庞仿佛敷了层浅金的粉,好看得令人恍惚。
一时众人都出去,许知言问木槿:“可曾饱了?”
木槿笑道:“我差不多啦!父皇要不要再添些汤?”
许知言摇头,起身便向棋盘那边走,木槿忙相随其后。
李随知他们不吃了,忙挥手令小太监进来收拾。
与送菜上来时一般的迅捷无声,悄然将菜式收了下去。
好好一顿家宴,就这样被搅得意兴阑珊,如今只剩了他们二人相对而坐,便是未吃饱,也没什么胃口了。
许知言未坐定,便唤道:“李随。”
李随忙走近时,便听他淡淡道:“查一查今天武英门外是谁值守,刚又是谁放慕容安进来的。查明以后不必回朕,杖五十,夺去一切官衔,遣回禁卫营听用。”
等于从最受尊崇有品阶有职衔的皇帝亲卫一下子打入了禁卫营的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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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卷,霜月澄明花满檐(三)
“若太子在守静观里便待你好,又怎会一见你面就和你打了一架,还把你打发在下人屋子里居住?你又怎会负气随了从悦而行,以致后来伏虎岗遇袭,险些断送了小命?好容易捡了你一条小命回去,你们依然各自相持,彼此斗嘴嘲讽。他固然每日和楼小眠住在一处,你也懒得多看他一眼,反而与从悦他们相处融洽,是不是?”
木槿再不料许知言竟将这些事问得如此清楚明白。
许知言自知身体不佳,向来注重养生之道,这几年朝中琐事大多移交给太子处理;待太子出行,难免要多费些心神,却还留心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见对这爱子爱媳是何等放心不下堕。
她涨红了脸待要辩驳时,许知言又道:“直到泾阳侯府,你们相处得才算融洽些。可即便相处融洽,颜儿都没能好好护住你,再次让你身陷险境,虽竭力将你救出,随即他去晋州、北乡,留了你和楼小眠每日相处,却……处得比和他好多了!便是从悦说你去北乡后与思颜如胶似漆,也不是实情吧?若是如胶似漆,你又怎会再三撇下思颜,去和楼小眠弹琴奏曲,溪边嬉耍?”
他徐徐说完,便拈过茶盏,一边喝着茶,一边低眸瞧着她,静静等她解释植。
木槿听他说完,心下却也有些茫然。
许知言没有一句不实;可她的确已与许思颜两情款洽,甚至……应该可以用恩爱来形容吧?
她早已敏锐地觉出许思颜待她逐渐敞开的真心。
在他一边毒舌嘲讽一边细心照顾她时,在他背着她一小步一小步攀出鬼域般的溶洞时,在他将她抱在自己膝上小心翼翼为她上药时,在她很满心悲伤灰暗时带她回家时,还有……在两相缱绻之际,他百般戏耍却又耐心给予她快乐时,她能感觉出他的包容和尊重。
她敢未入府门便教训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慕容良娣,她敢不征求他的意见便收回属于主母的太子府权力,她敢在他猜疑她是否慕恋楼小眠时对他饱以老拳,所倚仗的,无非就是他对她的真心而已。
而她对他呢?
她早便知道他是她的夫婿,甚至早在三年前就懂得夫妻该尽的责任和义务。
但他无视了她,她也骄傲地选择了忽略他,将夫妻间的正常相处推迟了整整三年。
这两个月两人共担了许多风雨,他明白了她不是木头,她也知晓了他其实没那么寡情。
她从未仔细想过,她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但她无疑愿意尽她作为妻子的义务,甚至在兵乱之夜吃足了他的苦头后都不曾恨过他。
在萧以靖帮她切断童年本就不切实际的幻想后,她更已决心脚踏实地,担起属于他们两人的尊荣和艰辛。
那么,她对他,又有几分真心,几分爱意?
木槿垂着眼睫静静地想着,许知言也不催,慢慢地喝完了手中一盏茶,又让宫人添满,继续品啜着,等着木槿说话。
良久,木槿叩首,答道:“思颜或许风。流,但木槿相信他是真心相待。木槿年少无知,但木槿知晓,若一日看不到思颜,心里便会牵挂;若知思颜有难,不管多少险阻,必会赶去相救。所以,木槿自认对思颜亦是真心。”
“哦!”
许知言留心观察着她的神色,已经不再年轻的眼眸依然清明如镜。
木槿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继续道:“我曾和思颜说过,若他一心一意待我,我必一心一意待他。他走得再高再远,我都会陪着他。我会分担他的重担,不会让他孤单。父皇,我做得到!”
许知言目注她,“那么,楼小眠呢?”
木槿坦然答道:“楼大哥才识气度远超群侪,我敬重楼大哥,如师如兄;想来太子与我,亦是同样的敬重。”
“嗯,于是这就是你的答案?方才我说的你们种种不睦之事,你不想解释?”
“因为不用解释!”木槿红了脸,低而清晰地说道,“我和思颜曾有种种不睦不假,但我和思颜如今亲密也不假。平日无人之际,我们便是如此相处。我们已是夫妻,再怎样亲近也不妨事吧?”
许知言一顿,然后不由得指着她大笑:“不错,不妨事,不妨事!”
他伸手将木槿拉起,要牵她坐到自己身畔。
木槿跪得久了,膝盖已跪得发麻,被他一牵,虽欲站起,却一歪身又要摔下去。
许知言连忙用力一挽,将她挽在自己臂腕前带起,扶在自己身畔坐下。
木槿揉揉自己滚烫的脸,觑着他的神色,“父皇这是信了我吗?”
许知言轻笑,“若说不信,只怕你要伤心了吧?以心换心……你这孩子想得简单,其实也没错。”
他挥手令宫女过来为她揉腿,却又问道:“你想思颜一心一意待你,可他若做不到一心一意呢?像如今,他似乎还有纳着好几个姬妾。”
木槿道:“我处理内务,原也需要帮手,多几个名义上的侧室不妨。但别的念头,她们就别痴心妄想了吧!”
“若她们敢痴心妄想,太子又有些管不住自己的风。流性情呢!”
“那便是她们欠教训,太子也欠教训!”
许知言便凝视着身边这眼底冒出怒意的丫头,缓缓吐字:“小泼妇!”
木槿愕然,瞠目不知所对。
她虽知帝王三宫六院的多,但如她蜀国的父亲萧寻便独宠夏后一人,后宫里虽有几个低阶的妃嫔,或懂医理,或通文墨,的确都是寻来辅佐夏后的。她见得惯了,倒也没觉得许思颜身边那些已有的姬妾怎么难处置。
但许知言再品了口茶,唇边已浮上笑意,恰如云散雾开,煦阳和暖。
“茶凉了。来人,给太子妃换盏热茶。”
他低眸看向原先和慕容雪下过的那局残棋,修长手指上去缓缓拂过,已是一片凌乱。
他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