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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医见秦英皱了一下眉,眸子深沉几分,连忙问道:“怎么,你怀疑房仆射和高尚书吗?”
秦英的唇角挂起了惨淡微笑:“现在只是某大胆猜测,并无真实依据。”说着她施礼再拜,“谢谢左右庶子大人慷慨相谈,某如今无以为报,改日定登门回礼。”
右庶子离秦英的距离很近,此时他直起身子托住了秦英的双臂:“客气了。秦英你身为方外之人,却肯将心放置于朝堂,这就是不可多得的。”
秦英哪里敢受令狐大人的托扶,肃容挺直腰背,她重复一遍致谢的话,就匆匆地告辞了。
林太医也想要离去,却被左庶子的一声“且慢”留住了。
左庶子先是给林太医亲手奉了杯茶,招手让他做到自己的右边,才深深地感慨道:“别看这秦英身长未及六尺,他的心地却比一般人广阔。放在小小的东宫左春坊,做九品侍医还真是可惜了。想他日后,必定不是池中之物,可在朝堂上有番作为。”
令狐德棻朗声大笑,直说左庶子的这些感慨多余:“——人家作为方外之人,能在四四方方的长安内城待得了多久?”
“谁说方外之人就不能长期任职,为国主分忧解劳?太史局的李淳风就是例子。”左庶子喝下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咂嘴道,“听说李淳风等人绘制的浑仪图样已经过了工部的审核,想来过些时日就能制出雏形。若浑仪的测量数据能够再精确一步,太史令李淳风的升迁指日可待。”
林太医则对他的话表示怀疑:“李淳风都是太史局的最高官员了,再升还能升到哪里去?”
令狐德棻适时插话道:“陛下龙颜大悦的话,给他加些虚职虚衔肯定是少不了的。”
“也不知这小子的运气怎么就这样好。”林太医拍了两下大腿,叹道,“老朽和他同年入地职,他青云直上一路高升到太史局令,老朽好容易挣扎到太医署令,还没享受多少时间呢,就被陛下一句话捋下位子,得来的一切皆成了镜花水月、黄粱梦场。”
“你比上不足,比下确是有余的。”令狐德棻的嘴角再次舒展开了笑纹,“人和人的命数不一样,不能勉强求之。”
秦英到了翰林院的门外,准备进去找苏桓搓一局围棋,忽然听身后有官婢的呼音。她回首一看,见齐腰襦裙的官婢正小跑而来。
认出这人是簪花娘子的侍花僮仆涟漪,秦英亟亟地走了几步,到涟漪的身前问道:“神色惶惶地是怎么了?”
涟漪弯着腰站在原处喘息未定,抬起脸来,眼角的泪水盈盈落下:“……大人,不好了。簪花娘子受到韦贵妃的刁难,正在延嘉殿的廊下罚跪。簪花娘子不让我给李太史报信,我就只好求您救她了。”
秦英大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簪花娘子向来行事沉稳持重,她怎会被韦贵妃拿住把柄?”她下意识地断定事情紧急,拍了一下涟漪不住颤动的肩,抬脚就往永巷那边走。
“后宫是最为不讲理的地界。妃嫔们若想要整治下人,根本不用顾忌皇后娘娘的脸色,随意地给人加道罪名就行了。”涟漪一边用袖子抹泪,一边为秦英讲道。
翰林院在太极殿之旁,离永巷只有一盏茶的功夫。秦英心里焦急,步速快地涟漪提裙小跑才能跟上。
当秦英递了鱼符,守着永巷北门的侍卫长的一杆长枪就横在了秦英身前:“永巷之南是陛下众位妃嫔的寝区,外臣绝不可擅自闯入。”
她闻言不为所动地站在枪杆之旁,微微笑了一下:“今天秦某将鱼符交出去,就没有想着能再拿回来。擅闯寝区之事有秦某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各位的。”
其实秦英若带着布袋褡裢,完全可以用给后宫娘娘诊脉的名义进入后宫。但她今天下了朝直接去的左春坊,之后她还没有进翰林院的门,就被涟漪的眼泪困住了,于是秦英她根本没有机会背起放置针盒的褡裢。
那拦住她去路的守卫大感意外,他细细瞧了秦英几眼,抬起手辨认她塞到自己手里的鱼符上刻的字样。虽然他做的是武官,但因要在各道宫门处检验鱼符,他是认识字的。他手指摩挲着符身的楷字,轻轻念着:“翰林院医待诏……秦英?”
“正是。”秦英面色坦然地道。
“既然有留下鱼符的胆量,那你就进去吧。”守卫将秦英的鱼符揣进窄袖。
涟漪在秦英的身后,扯住她衣袍怯怯问道:“大人,您若进去……是不是就意味着,事后会受很重的责罚?”
秦英此时什么话都没有听到。她的一颗心都吊在簪花娘子身上。簪花娘子是为了朱砂案的事情才会如此。秦英若什么都不做,良心会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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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回 韦贵妃风疹
第一百一十六回韦贵妃风疹
秦英和簪花娘子初见的时候,就定下了一个约定。秦英为簪花娘子查明两年前裴寂受何人迫害,被贬官之后流放到静州;簪花娘子为秦英查明何人指使丽正殿的药童在太子的药锅里下朱砂。
后来秦英在太上皇所居的大安宫,发现了朱砂被混在了紫砂糖中。
因为大安宫和丽正殿出的事都牵扯到了朱砂一物,秦英就将这简称为了朱砂案。
簪花娘子怀疑朱砂案是后宫的韦贵妃操纵的,于是就一心寻找佐证。她甚至用为后宫各位娘娘簪花梳妆的由头,翻看妆奁盒之类的东西。
秦英猜测,现在韦贵妃对簪花娘子的行为有所察觉,索性就先下手为强了,目的是给簪花娘子一个下马威,让她晓得韦贵妃并不是个可以随意搓扁揉圆的软柿子。
簪花娘子老远就看到秦英的一身深青色朝服了,她嗫嚅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秦英,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秦英五步并作三步,跪下来坐到了簪花娘子的对面,焦急地敛着眉毛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簪花娘子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自远而近地传来:“你是谁人?竟敢擅闯永巷,到贵妃娘娘的寝宫外!”
“见过姑姑。”涟漪正要蹲下握住簪花娘子的手,听罢赶紧起身,对着那个衣着精致的官婢下拜道。
秦英粗略打量了她几眼,心道这应该就是韦贵妃的心腹了吧,模样长相不是很差,就是声音太尖利了一些,让人心中生不起好感。
“在下翰林院医待诏秦英。不知簪花娘子所犯何事,必须在如此毒辣的阳光下罚跪一个时辰之久。”秦英知这官婢的品阶不如自己,但还是将目光垂下来,恭敬地施了一礼。
那官婢是第一次被外臣用如此失礼的眼神注视,她登时怒不可遏,一双柳眉倒竖起来:“外臣擅闯后宫乃是重罪。来人,还不将他拿下!”
“擅闯的路上已经为诸守卫解释过了。此事过后秦某自然会伏法,不用劳烦你发号施令。”秦英直起了身子,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面孔,“现在你能为秦某解释一下,簪花娘子罚跪于此的具体原因了吧。”
那官婢剜了秦英一眼,抬起下巴轻蔑道:“簪花娘子前几日为娘娘用黄瑾花瓣贴颊,现在娘娘面上起了疹子,簪花娘子如何逃得了干系。”说着她用豆蔻指甲指了指,示意贵妃娘娘起疹的部位,“脸对于女子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娘娘罚她跪一个时辰还是仁慈的。”
“她所言是真的吗?”秦英转头去问簪花娘子身旁的涟漪,见对方应声,秦英转而问那官婢道,“贵妃娘娘可有寻太医署的人问诊?”
那官婢对秦英那种目下无尘的口气很反感,她忍着心底的不悦回答道:“太医署的医正说,这是黄瑾花粉所引起的风疹。于是娘娘今日偶然看到簪花娘子,才上了火气。”
秦英闻言沉思了起来:此人是韦贵妃的心腹,说不定偏袒或者帮衬贵妃娘娘撒谎。若自己能够亲眼见一见韦贵妃的脸,说不定能发现风疹并非由花粉而起,簪花娘子是被冤枉的。
然秦英用着男子身份做翰林院的医待诏。因有男女大防障碍着,她绝无可能见到韦贵妃的容颜。
“往年韦贵妃是否对花粉敏感?”秦英又问道。
涟漪替簪花娘子摇头道:“没有。簪花娘子给贵妃娘娘贴过好多次颊鬓,怎么就这次招了麻烦?”
“放肆!这延嘉殿外哪里有你这贱婢说话的份儿?”那个官婢抬起手就要给涟漪一个巴掌,扬在半空的手中途却被秦英拦下了。
官婢铁青着面正要发作,就听耳畔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