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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知道两年前的旧事,需从欧阳大人的的身上入手。”秦英沉默了一会儿,想通一件件事情的关联,缓慢地开口。“今天上午刚好听棋待诏苏桓苏大人说,太医署的人曾为欧阳大人诊过脉,却没有诊出个所以然来。我想不是太医署的人医术不精,就是有人给那医署的人塞了很多好处,堵住了他的嘴。若再联系到两年前的旧事,只怕欧阳大人的病很不简单。”
簪花娘子笑道:“这些细节你我心里有数就行了,不需要太过在意了。当下的重点是,怎么想法子将欧阳大人的神志恢复正常。你不是懂点儿医术吗?找个时间给欧阳大人诊脉看看。”
“古语云,盛名在外其实难副。”秦英苦笑着端起了瓷杯,抿了一口温茶后道,“若我真的在医术方面有能耐,不就被提为药藏局的典药之类了吗,你我还能坐在此处叙话?”她放下杯盏时想起来什么,忽然拍手道,“然而我与原太医署令,现药藏局丞林大人交好,说不准他可以为欧阳大人调理身体。”
“好主意,等你出翰林院时,一定要记着找林药丞诊脉的事情。”簪花娘子应声道。说完两个人再次低声合计了一遍即将实施的计划,最后达成了某种默契般相视一笑。
秦英出簪花娘子的坎字号房时,日头已经些微偏西了。
原来自己和这个初次相识的人说了不少的话,秦英一边想着,一边在窗棂上拿了门儿钥匙,打开锁后走进自己房里,苏桓是个说话算话的,早就把一包没有怎么用过的姜片放在了长案中央,秦英看到后心中莫名一动。
她既然不曾受寒,便也懒得用它和蔗浆一起泡水喝,直接合衣躺到榻上补午觉了。
这一觉直直睡到了晚上。
秦英起身,推开了一扇窗子,看外头的天色完全沉下来,星子疏朗地挂在夜幕间,闪着不怎么显著的光,她忽然想起自己下山前夜,师傅曾经问她的话。
“垂星,你可知这悠悠扬扬的磷火为何被称做圣灯?”
垂星是秦英拜宁封子为师以后,宁封子给她起的道号。
圣灯是益州丈人山的夏夜奇景之一。当圣灯在山坳云海间渐渐飘转,其美丝毫不逊于满山萤火齐齐飞舞。
“我再问你,为何将磷火称为灯……而不是别的什么?我想这是因为这些磷火升起来的时候,像极了一户户逐渐亮灯的人家――你看像不像?”
秦英闭起了双眼,微凉夜风透过了窗户,拂在她的面颊之上。
她好像又看到师傅靠着呼迎亭的亭柱一角,随心且自在地坐在她前方。那个身影一只手摇晃着半壶清酒,另一只手缓缓伸向前,指着那莹亮的圣灯说道:“…你看像不像?”
“垂星啊…你已经在丈人山清修了百年,却一直没能突破最后的障碍,结成九转金丹。你可否知道其中原因?”
秦英不太记得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耳边的风却带来宁封子的轻声细语。
“这圣灯再如何像油灯,也和它不同啊。一个不惹纤尘,一个沾满浊气。你现在就如同飘摇在风中的圣灯,缺的刚好是俗世里的烟火味。下山去吧,等你历尽世情,沾满红尘,我想你定然会迈过这个坎,顺利地结成妖丹,再长成不输于你阿姊的美丽姑娘。”
她如今在山下的红尘里苦苦挣扎,为的是什么呢?本该是为了结丹的。
然而自己好像已经在这纷杂缭乱的尘世,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秦英的思路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忽然听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这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站在窗户口上吹风,不怕见到鬼吗?”
眨了眨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窗外的柳树下站着刘允,感觉刘允此言有些自嘲的意味,秦英怔然片刻后道:“我又是做梦吗,怎么在这里遇见你了。”
刘允故意转过了身,背对她道:“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低沉悦耳的声音清楚地入了秦英的耳。
“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宫里徘徊?”秦英问着关了窗户。另一侧的门扉轻启,她从房门处走了出来,青白的月色照在她的面庞上,有着无法形容的精致美感。
刘允看着渐渐走近的秦英,一时忘记了回答。等回神他淡淡地道:“没有。皇宫怨气太重,呆久了相当不利于修行。”
“那么你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她望着刘允的眼,微笑着道。
刘允对视了她短短一瞬,就主动移开了眸子,他的手拢在下巴上低咳道:“我有权不理会这些无聊透顶的问题。你想知晓欧阳大人的病况。我们可以去他的梦境走一遭,看是什么困住了他的清明神智。怎么样,你敢入他的梦境吗?”
“去。当然要去。”秦英生怕刘允反悔,一迭声说道。
刘允闻言到了秦英的面前,捂住她的明亮眼眸:“……跟我走。”
秦英磕磕绊绊地抓着他的袖子,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她感觉自己的身周好像有些不同了。缓慢睁开眼时,她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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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回 被关小黑屋
“你若害怕就抓住我的袖子。”刘允引着秦英走到翰林院的坤字号房,转首嘱咐道。
秦英逞强地摇头。上次她随刘允去侯君集的尚书府,她就在刘允眼前把脸丢光了。这次自己就算再害怕,也绝不可以重蹈覆辙。
然而刘允知道她心里所想,觉得秦英善于遮掩想法的性子,一点也没有随着时间的迁移而改变。他把自己的宽幅大袖硬塞进了她的手心,而后故作冷漠地道:“你不害怕,我还怕你闭着眼走丢了呢。”
秦英的手指触碰到微微发凉的绛纱深衣,瑟缩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牵住,最后她还是抓紧了刘允的袍袖。
“等会儿我会打开房门,你跟着我走进去,就能发现自己到欧阳大人的梦境中了。现在你需做的是,放松呼吸,忘掉自己的身心所在。”刘允又说道。
秦英听罢沉下心来,紧紧闭眼企图感受他描述的境界。
不知刘允用了什么手法打开空房门,她听着轴枢转动的声音,谨慎地迈了一道低槛进去。
身周好像有些不同了,接着心底有些不适。睁开眼,她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水。巨大的浮力让她的意识像被抛到了高处,再重重落下,产生了一阵无以言说的心悸。
此时秦英再抓不住刘允的袖子,她茫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
她小时候在太白山生活,山下有条清澈溪流,只要顺着溪流走,就能找到一方很浅的水潭。那方浅潭,就是秦英对于水的全部印象。
阿姊曾经对秦英道,积水为潭,广阔的潭叫湖,广阔到一眼看不到边界的则叫海。
上辈子秦英不怕水,那是因为她每次下水,浅碧潭水只会没过自己的腹部。
然而她这辈子落过一次水,她下意识已经对水产生了恐惧。
如今秦英胸口以下都浸在海水里,她使不上力也喘不动气,奇怪的是不做什么动作也沉不下去。
随着波流浮摇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曾经在湖面上看到的弱小蜉蝣。
不经意转头,她看见刘允浮在远处的海里,正对着自己做口型。想看懂口型的含义,她的视线却开始模糊了。
如果秦英此时能够听到刘允的呼喊,就能知晓这个千年不散的鬼过去到底是谁,他和自己又有何种关联。
……
“终于醒了?”苏桓席地跪坐在秦英的榻前,他手里拿了双木筷,一圈圈地搅动着小锅的水,没好气地问道。他一边为秦英熬着姜糖水,一边自言自语,“卯正过来敲你房门,你没有应,我冒昧地推门进来了,看到你像蚕般裹着毯子,睡得满脸通红。”
“嗯。现在是什么时辰?”
秦英是被辛辣地有些刺鼻的姜水气味呛醒的,意识从深蓝海水间拉回来,她发现身上被薄毯包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不舒服地挣了挣,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青丝和一张包子脸,又动了两下伸出左手手腕,秦英想撑着榻坐起身子来。
“差两刻就辰时了。”苏桓一手覆上秦英的头顶,摁住了持续乱动的她,“你在发热知不知道?别起来,就这样躺下好好养着吧。我昨天让你自己喝点姜汤水预防伤寒,你不听话。这下切切实实地受了寒,抱恙卧榻的滋味如何?”
“……好难受。”秦英低头嘟囔着,艰难地用哑了的嗓子回答,说完她又可怜兮兮地瞅着自己榻前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