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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睡之中,她莫名地梦到了刘允。
偌大的崇教殿只有她和刘允。对方坐在几案前调香,而她自己远远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应不应该入内。
犹豫了半天,她觉得自己需要先道声谢。
“上次……多谢你告诉我关于梅三娘的事情。”她磕磕绊绊道。
刘允淡漠地应了声,搁下夹着香丸的长钳,深沉的目光对向秦英,像要将她的三魂七魄通通看穿。
“你到我梦里来,不会又是为通知我一个坏消息吧?”秦英忍住了满身的战栗问道。
她上次在梦里被身为不之客的刘允吓到了,这次就格外地提防。
“单纯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自己蠢死罢了。”他道。
秦英松了口气,转瞬又问道:“你如今住在长安吗?我想找你时应去何处寻你?”
她身上有李淳风的鱼符,是可以随意出宫的。
刘允冷冷地摇头道:“我随处而栖。不用找我。你需要我的时候默念我的名字,这样我当夜自然会出现在你的梦里。”
“随处而栖怎么能行?”秦英认真地说道,“以后等我有钱了,给你盖间比宫殿还要气派的屋子住。”
鬼以香火为食,喜欢寄宿于神像上。
她早就想立一个塑像和祠堂供养他,以回报他告诉自己梅三娘入狱的消息。
而今她终于把想法顺利地说出来了。
不过谢谢不能光凭嘴说,还要有相应的行为。
刘允一下愣住了。他记得千年之前,秦英对自己讲过一字不差语气相同的话。
“秦英,为什么我只能在这个小屋待着啊。”少年时的他掂着脚,从很高的窗子伸出手,握住了秦英的衣袖。
“——以后等我有钱了,给你盖间比宫殿还要气派的屋子住。”八岁的秦英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露出几颗洁白的牙笑道。
他松开秦英的曲裾宽袖子,连连摆手道:“我不要住气派的大屋子,我要住在你的心里。”
“为什么啊?”秦英不甚明白就直接问道。
他干声咳嗽道:“因为……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那我去背书了,看何时能学着把这屋子里的咒禁解开,让你早点出来和我一起玩儿。”秦英跳下了木条搭成的梯子,渐渐从他的视野里远去。
香丸在炽烈的焚烧之中化为轻扬作舞的飞灰,龙涎香的气息久久弥散在空气中。
刘允回过神:原来她是自己千年前认识的那个秦英……可如今的她怎么会变成妖?
。。。
………………………………
第七十一回 入职藏药局
秦英不知道刘允在思索什么,只当是他不好意思收下报答之礼。??。??‘c?om她接连劝了刘允几句,见对方眼神直愣愣地没有反应,秦英也挂不住和颜悦色了。
自顾自地朝他做了一礼,秦英醒了过来。月光从西面的轩窗照入,浅色的银辉均匀地铺展在她的薄衾之上。
脑子还不甚清明的她,感觉目光所触的一切陌生又熟悉。险些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梦境。
半夜辗转不眠,第二天秦英无精打采的。
她拉耸着眼进丽正殿时,都没有现长孙皇后就坐在殿央。李承乾故意咳嗽一声,又狠狠地给秦英使了眼色,她才匆匆地补了个跪拜礼。
长孙皇后笑着点头,示意秦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因皇后在场而拘礼。
秦英把香案端到了太子的软榻前,李承乾碍着阿娘在旁边看着自己的举动,即使心有不快,还是一只手接过来,另一只手捏着鼻子仰面灌了一整碗苦中带着微酸的汤药。
李承乾昨天下午被秦英施了针,晚间又喝了一次退烧汤剂,已不热了。于是他现在喝的汤药和前几日一模一样,是用来治疗消渴的。
看着太子搁下了空碗,秦英自动退到了榻边,低声念起了《礼记》的中庸篇。。?‘每天都要在太子喝药以后念这个,秦英流畅地背诵中庸不是问题,端着竹书纯粹是摆样子。
刚把中庸篇念到一半,她余光瞥见林太医入了丽正殿。
他远远地跪在了长孙皇后的身边,面上那小伏低的模样很是惹人笑。
秦英猜测林太医此行和她相同,是为了当着李承乾的面领罚。
等秦英给太子祈福完成,长孙皇后慢悠悠地开口道:“昨日太子烧,道士秦英与太医署的林太医令在丽正殿产生争执。本宫把此事禀告了陛下。经过一夜的思虑,陛下以为你们两人都有过失,需要一同承受责罚。”
李承乾烧时处于昏沌的睡眠。他不知道秦英和林太医你来我往地吵了些什么,只能迷惘地盯着阿娘。
长孙皇后感受到了李承乾目光中的困顿,却没有理睬的意思,她看着跪伏在地的秦英和林太医道:“陛下责罚你们入药藏局做事。择日便到门下坊述职。”
秦英惊讶地再次忘记礼数,没有谢恩就抬起了头问道:“药藏局是什么地方?”秦英上辈子进宫将近十年,知道东宫内确实有个叫门下坊的地方。
“――为太子诊脉问疾的官署,称作药藏局。而我朝还没开设。陛下着意从太医署里调拨人手,准备两个月左右将东宫药藏局设立妥当。?。?‘”长孙皇后解释地彻底,以防有人继续追问。
李承乾一听,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阿耶怎么能因为我而大费周折地增设官署?”
长孙皇后仿佛早就明白李承乾会反对,拿出准备好的说辞道:“本宫和陛下商量一夜,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古籍之中有关于药藏局的描述,并不算给你特殊待遇。”
之子莫若母,长孙皇后的三言两语就把李承乾的反对意见堵了回去。
说完长孙皇后又征求了一下秦英等人的想法。
秦英和林太医哪敢说半个不字,殷切点头如捣蒜。
傻子都知道陛下皇后忧心太子的病情,药藏局的增设乃是势在必行。他们不顺从安排,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长孙皇后要和李承乾说些体己话,秦英便和林太医一道出去了。
昨天下午秦英还和他处于对立关系,今天上午他们就变成了同生死共患难的合作关系。这对比实在有些鲜明,秦英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林太医才是欲哭无泪呢。他原本是从七品下的太医令,如今调入八字没有一撇的藏药局,官阶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按理说有仕途经验的人进到一个新设立的官署,都很容易坐大权势。可是陛下以责罚的名义调他入药藏局,林太医就感觉自己今后肯定是要倒霉的。
两人各自考虑心事,最后约定明天辰时到门下坊述职。
不管药藏局是个什么龙潭虎穴,秦英和林太医都是进定此处了的。
门下坊位于东宫的东南处,是个占地广阔的院子。一排排灰瓦白墙之间穿行着身着青色官服的大人们。
秦英敏锐地感受到这里的气氛很严肃,便下意识地收敛了面上的笑纹,摆上了一本正经的颜色。
林太医任职于太医署前,也是先去太常寺述职报道。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和秦英在门下坊需要走的流程。他先是带着秦英拜见门下坊的执事官员。
那官员收到了中书省代陛下写的诏书,已经得知陛下要给太子增设藏药局。
他见到林太医时并不怎么惊讶,不过等目光落到秦英身上,他满是疑惑。
不待那人开口问,秦英已经乖乖地答了:“小道月前奉召入宫为太子殿下祈福。如今又奉召和林太医一起进藏药局。”
负责备录入职官员信息的青袍中年人闻言,擦了一把并不存在于额头的冷汗,捏着笔捡着要紧的话语记下来。
执事上下看了秦英几眼,问了她在入宫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些什么事后道:“你从未入过职,今次是受到陛下的赏识,才被破格提拔到藏药局。虽然你深受皇恩,可某也不能因为你一人就坏了门下坊的规矩。你便从九品上的藏药局侍医做起吧。”
他说着递给了秦英一个鱼符:“这是代表你身份的东西,随身携带好了,不小心弄丢了可是要罚月奉的。”
他让站在门口的人带着秦英去领官服等物事,又转头对林太医道:“你好容易做到了太医署一把手的位子,怎么说下来就下来了……我事先都没听到一丁点风声。”
这两人很早以前就相识了,平日各忙各的不常见。不过一见面,亲切感挡也挡不住。
“哎,别提了。”林太医把自己开方子引起的灾祸原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