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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七一本正经地答道:“大概是说,食用香积饭可以到达某种不可思议的境界吧。”
她感到奇怪,垂了头喃喃道:“不就是吃个饭吗,还能吃出什么花样来?”
抬腿迈进了斋堂的门槛,里面的僧众早就坐在了小长几前,等着最后的两个人前来。
秦英知道自己误了时辰,在众人睽睽下碎步走到了后面的几案旁。
敛了衣袍下摆坐好,邻座的如七又递给她一张帛书。上头依旧写了数行小楷手书。
吃饭的时候还要念这个吗?
她瞪大了眼睛,企图无声地询问如七。
不过如七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完全没看到秦英给自己的眼神。
斋堂一时安静,首座和尚敲了几下身前的木鱼,僧众听此即刻合十了双手。
“粥有十利。饶益行人。果报无边。究竟长乐。”
维那师朗声带领着僧众念饭前的供养文。
她断断续续地跟着不知起落的调子念完了一遍,冷汗都沾湿了中衣。
几个小沙弥端着托盘,依次给在座众人摆粥。
没人言语,也没人动筷。因为首座还没有吩咐用餐。
小沙弥们到了她的身边,秦英双目放光,以为上来的会是什么珍馐佳肴。
等看清了碗中是仅黄米粥,里面还飘着几个绿色的车前草叶子。
秦英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小沙弥们上了最后一份粥,扶着自己的膝关退回了座位。
“开斋。”熟悉的木鱼声伴随人声响起。
如七用一手压住了另一只袖子,取了粥碗用餐。
秦英刚想对如七说点什么,他就用唇语道:“嘘,止语。”她怏怏地转回了头。
粥水寡淡得很,喝完之后,秦英恍然觉得她又回到了钟露阁。
不对,在钟露阁做小厮的她好歹有一小碟花生佐粥呢。
首座和尚眯着眼看僧众皆用完了早饭,便唤了一声结斋。
如七听罢放下了碗筷,跟着其他人念起《准提咒》:
“萨多南。三藐三菩陀。俱胝南。怛胝他。唵。折隶主隶准提萨婆诃。”
秦英被这些听不懂的唱辞绕得头晕,她发了会儿呆,终于捕捉到浅显的句子。
“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饭食已讫。当愿众生。所作皆办。具诸佛法。”
一脸倒霉相地把自己的碗筷刷了出来,秦英小声地抱怨道:“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早课念咒,吃饭念咒。就没有不念咒的时候。”
如七瞥到了她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等会儿还有你受的。”
“什么东西?”秦英诧怪地问道。
此时悬挂于木架间的云板又被僧人敲响,蓦然地惊了她一跳。
某个虎头虎脑的小沙弥凑上来接了话:“巳时要去大殿静坐一时辰的。”
秦英听罢把手里的碗筷塞进如七的怀里,就准备偷偷溜掉。
熟料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揪住了她后面的道袍领子。
那老者严肃地沉声道:“秦道长既然是龙田寺的尊客,来了就应该观摩一番我寺的僧团制度吧。”
秦英面色尴尬地回了头,打了一个干哈哈道:“小道却之不恭。”
几个字是她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者身穿浅金色的僧袍,想必在寺中的地位甚是卓然。
秦英再如何任性狷介,也不能当众拂了老者的面子,无视他的要求。
古语不是有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强龙呆在地头蛇的地盘上,还是要尽量低调的。
老者淡淡地看了秦英和如七半晌,才无言地走开。
秦英呆呆木木地伫在斋堂前的第一层台阶上,眼睛里满是不高兴。
哼。尊客。口口声声地唤着这两字,却以此来胁迫我。
如七在旁安慰道:“你们道家也是修静坐的吧。不用紧张,形式都是差不多的。”
“我在静坐方面的天资特别差。”秦英愁眉苦脸道。
上辈子秦溪教她静坐要领,教了好多天也没什么效果。
自诩为好脾性的秦溪硬生生地被这个不成器的小妹气地胸闷。
秦英对此表示无辜,她是一盘腿就撑不住很长时间而已,并没有故意和阿姊作对。
后来“静坐”在姊妹俩漫长的生命间,成了不能提起的禁忌词。
这辈子的秦英已在宁封子的教导下学了些诀窍。
宁封子是个散漫的性情,他知道秦英会了诀窍后,便甚少督促她静坐了。
所以秦英到现在也对静坐没底。
与其在龙田寺的僧众面前闹笑话,她还是别参合这档子事了。可她还是没逃过去。
巳时已近,等僧众齐入了大雄宝殿,首座和尚便让几个人把所有殿门关闭,仅留下一扇高窗。
首座和尚双盘在左首,敲了敲法磬道:“静坐采用的姿势是七支坐。我烧了炷高香,香尽时你们即可下座。”言罢,他微阖上了双目。
秦英在三尺高的软垫上以单盘坐好,祈祷接下来的一时辰能走动地速度些。
维那师此时拿了戒尺走在殿中,一边蚊声念着七支规范,一边查看在座的情况。
“脊梁挺直。两手心朝上结出定印把右手背平放在左手心上,两大拇指轻轻相抵。左右两肩稍微张开。”
走到秦英身前时,他用戒尺拍了一下秦英的左肩,意在让她放松一些。
“头正。后脑稍向后敛。前颚内收。双目微张。舌头轻抵上腭。注2”
才过了一刻钟,秦英的腰背便颤了颤。底下被压的腿在痛,上头压着的腿也在痛。
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她都学了几百年了,还是没有明显的长进
注1我从经里抠出来的字,拼成了句子。莫当真。
注2出自南怀瑾的《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内容真实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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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静思省吾身
第四十七回静思省吾身,义诊生是非。
当时青羊肆的天岚道人见秦英的第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块修行的好材料。
他直白地道秦英的天分不足,可让秦英气结了好一阵。
不过现在,她只能默默赞同天岚道人对自己的评价了。
试问哪个妖在花费几百年时间钻研一样东西后,还停滞在最初的境界?
想来除了她自己外,再无第二个了。
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敲打着她的脑壳。
也许是心神不在双腿的感触上,秦英渐渐感受不到痛意了。
下肢逐步地轻盈,犹如针刺的酸麻感被一丝丝地抽走。
察觉到了这样的变化,再回想刚才她都做了什么,秦英忽然睁开了微合的眼。
她似乎知道,宁封子教自己的静坐诀窍要怎么用了。
关于静坐诀窍,宁封子只说了两个字调息。
调息是指修行呼吸之法。
以前秦英总认为,静坐之时调整呼吸是好笑的,调整了呼吸就能让两腿不痛吗?
不过现在她发现,静坐之时静止呼吸是有用的,调整了呼吸就能缓解下肢之痛。
因为她刚才脑子走神,竟然都忘记了最基本的呼吸。
可怜她有徒几百年的静坐经验,直到现在才摸到了一点点门路。
秦英稳了稳心情,渐渐地止了呼吸,却又找不到那种轻飘飘软绵绵的感觉了。
原来方才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啊。真是白高兴一场了。
以为摸到了门路,她便会一路顺风地走进去。谁知道还是徘徊于静坐的边缘,不得其门而入。
维那师绕着整个大殿走了两圈,看炉上的高香燃了两分,终于歇了脚。
他站在竖挂着的法磬旁,替首座和尚鸣器。
“已过两刻钟。”他轻声向在座的诸位报时道。
秦英趁着维那师不注意她这边的时候,悄悄地瞟了一下如七。
身边的这个人紧紧地蹙着眉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猜如七也是腿痛地不行,脸上才会有这幅表情。
如七的静坐情形却和她估计地不太一样。
起初身体是发热的。口舌很干燥,心跳如鼓雷,头两侧的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动着。
等后背盗出汗,不知其所起的火降下来,后背就开始发冷注。
如七接触静坐有两年的时间了,不过冷热交替还从未遇到过。
为他授比丘戒的是玄中寺的道绰师。
道绰师大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