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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华观撤去了若昙花般匆匆盛放的义坊,让举子们暂住还是很轻松的。
秦英给他指了指举子所在的厢房位置,便让他单独拜见了,自己盘膝坐在廊下阴影处。
如七敲门之前回首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的脸庞依然和过去没有二致。岁月仿佛没有给她留下一丝痕迹。
然而他知道秦英这三年来过得并不是很好。
今年正月时他偶然在普光寺,遇到了和祖母阿娘一道上香的崔皓。他站在大雄宝殿内,给每个前来拜佛的香客点燃檀香,聊表随心的功德意。恰好听到了崔皓轻声念叨:“希望西华观主秦英,旧伤不扰,新伤不添。”
那一瞬间如七的心就像被小锤子锤进去了半根长钉,疼倒是不太疼的,然而一旦想起就**蚀骨牵挂于心。
自从收到那封沾着点点斑驳血迹的绝交信,他就明白以她的性情,若已经决绝转身了,再不会回头哪怕匆匆一瞥。
秦英那人有着自己的步调,给过他一次解释机会,未来便无法宽限了。
当时的情形只能归为,因缘浅薄,聚散不定。
他没有见到前往普光寺质问自己的秦英,回寺之时便见一张字字诛心的信。
不善言辞的他熬了一个通宵写了封信,忐忑不安地揣进袖子,试图去西华观找她解开误会。但是她铁了心不见,将一碗熬成酸苦艰涩的闭门羹敬谢于他。
后来应门小童自作主张,在大门和角门的铜环兽首上,贴了“僧侣免进”的帛书,用的是很昂贵的缎料,历经秋风萧瑟、高阳曝晒也未凋零。
不是没想过把子陈的帛书托人捎给秦英,但又觉得骄傲如她,在背地里是不会看的。
过了半个月,在昙藏师与王太医的促成下,原本开设在西华观的义坊转为普光寺所属。
他还没有彻底接受她是个不过及笄的小娘子的事实,便与她彻底断了最后一点联系。再不能借着义坊的名义,到西华观门口徘徊。再不能奢望有朝一日,她会看清事实原谅自己。
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所思所想不过是,让可望不可即的人转脸正视自己,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鸿爪雪泥。
秦英完全不知远处的如七心理活动这么细腻,一弹指的功夫便生出诸多愁绪。毕竟她觉得出家人剃干净了三千烦恼丝,就没有世俗人的挂碍了。
殊不知僧人不过是修行路上的芸芸众生,照样有七情六欲不能根除。
等了三刻她见如七走出最后一间厢房,拍拍衣摆的灰尘离开这里,没有打算送他出观。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想问问她的伤势如何,却像过去似的错过。
……
秦英将一桩心事了结,便进自己的厢房收拾东西了。想到梅三娘这些天在宅子大概很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秦英恨不得空着手就乘车将自己带进家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事实是梅三娘先来西华观找秦英。
走到后院的梅三娘正巧遇到了如七,她合手施了一礼便轻车熟路地进秦英所在的厢房,见她的面颊半点没有掉肉,她哽咽了一声,将秦英揽进怀里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秦英被她胳膊搂地太紧,都有些喘不过气儿,连忙伸手想挣脱这个过于热情的拥抱。
梅三娘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松开了桎梏整理着秦英的发髻,忽然看到她右边袖子露出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握着,以为她攥着什么东西,捉了对方手腕好奇地摊开来,忽然哑然道:“咦,你的手怎么……”
秦英缓缓攥起了手心,斟酌了一下决定不要实话告诉梅三娘,便拿出蹩脚的借口:“我这些天让全观道人都于三清殿闭关,不得不亲自操持饭食,结果一不小心割伤了手。养了好些天,拆线以后就不太显眼了吧。”
梅三娘神色坚决地摇了摇头,表示不信秦英的搪塞之辞。
秦英看她这个态度,就记起自己上次没有对她实话实说,两者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冷战。然而这次秦英不能告诉梅三娘,是她主动握了侯君集指向自己的横刀,以此换取自由身。
她知道梅三娘只要听了侯君集这个词,便会浑身发抖并将自己缩在厢房角落,三年前的那场遭遇,让梅三娘无比畏惧着他。
若梅三娘听到秦英受伤是与侯君集沾了边,便会生出很长时间都消不下去的内疚。毕竟梅三娘现在以为秦英和侯君集互相仇视全因自己。
秦英左手牵着梅三娘的袖子,郑重地朝她承诺道:“我保证以后不进厨房了。以后也不会轻易受伤。”她身为受伤者,还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梅三娘的心情,不能不说素质坚韧。
如七一言不发地站在廊下,听房门之内的秦英有一句没一句地哄着梅三娘,终是忍不住心里巨大的哀恸,一只手蒙住了微微凹陷的眼眶。掌心沾染上一丝水意。
明明她才是受伤的那一方,需要有人轻抚她的后背缓缓拍着安慰。
然而他除了站在她的世界之外隔岸观火,什么都做不到。
一年前他答应下山,是想看看秦英过得怎么样,却不知从那一刻起自己的道心便不稳了。
如今他终于知道与她绝交之后,夜深人静时那些凄惶之感从何而来。
他下终南山,来到长安城,只愿守护她平安顺遂。
但他最终给她带来的是一个又一个打击。
旁观着她面色平静不哭不闹,任凭命运摆布,他的自我谴责不可终日。
如七不要哭,回亲妈怀里,给你吃花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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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回 买猪蹄熬汤
第三百八十三回
梅三娘不顾秦英有些躲避的神色,扯了她的右手细细看着贯穿手掌的伤口,见缝合的痕迹比上次平整,知道这是她亲自缝的,一时间心疼地不知要作何表达,俯下身吹了吹,眼底的难过一览无余。
“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每天按时抹抹药膏就得了。”秦英被她这么护着,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讷讷道。
“上次你在幽州受伤,养伤期间肯定没吃上多少补的,这次老实在家里养着,每天喝猪蹄汤补补。”梅三娘瞪了秦英一眼,对她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表现出十分气恼。
“只喝汤不吃肉。”秦英很想告诉梅三娘,她在幽州时有人在身边侍奉,受伤的那些日子基本高枕无忧,最后却是皱起了眉和她讨价还价。
如今流行的肉食乃是牛羊,然而牛羊都是发物,秦英受了刀伤最好不要吃。坊人不怎么吃猪肉,于是猪肉还是很贵重稀罕的东西,价格也比牛羊要贵,秦英还有些不舍得给自己花钱。再说秦英一向挑食,不喜看着就很肥腻的肉,比如猪蹄。
梅三娘以为秦英是懒得去啃,用柔软的帕子将她的右手包起来,语气宠溺地低声道:“那熬汤之后就把猪蹄的皮肉剃下来,蒸成冻给你吃,总之不能浪费了。”
秦英闻言鼻子有些发酸。记得小时候阿姊看自己不吃豇豆,也是费尽心思变着花样,挽袖下厨做给她吃。
下午本来秦英是**收拾东西的,而梅三娘来了便不让她插手,自己包办了这项活计。
她坐在五斗橱前翻了一遍秦英的衣袍,看这些料子单薄,想来都是夏天应季的,再想到她整个冬天都比旁人怕冷,如今没有厚实衣服还在这里咬牙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下来。
秦英纳罕地凑近了梅三娘,手指缠着她颊边一络青丝问道:“怎么哭了。”
“为何不差了人回家拿御寒的冬衣?”梅三娘哭地抽抽噎噎,话都说不太齐整了。
“害怕授人以柄,惹你被牵连。”秦英耐心地抬起右手,让她的清泪尽数落在帕子上。
“――傻。我不害怕再进雍州府狱。”梅三娘打了个不是很好看的哭嗝,眼睫之间凝了一片晶莹水光。
秦英摇了摇头道:“但是我害怕。”害怕自己无法顺利脱身,害怕让你在牢狱之中,受到看不到天日的煎熬。
上辈子秦英蹲过一个多月的大理寺狱,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不愿梅三娘再去经历。
这辈子梅三娘因侯君集进过一次大牢已经够了。
……
秦英进了阔别一旬有余的宅子,刚回厢趴上榻准备睡觉,就看小厮在梅三娘的指使下,搬了偌大的浴桶进房。
“手受伤了不能沾水。”她隔着屏风唤了一声。
“我帮你洗。”梅三娘绕过了低矮的屏风,站在秦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