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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皇后拉着秦英的手,察觉到细微的茧子。一般闺秀绣花练多都是在食指上有一道,而秦英食指中指、甚至无名指都有行针留下的横茧。长孙皇后一边注意到此处,一边还将她的话听了个仔细。
“……范阳卢氏的嫡女在八月贵女宴上落了水,是你出面所救。你小小年纪如何学得了医术?”长孙不动声色地问道。
秦英凭着自己听过的许多艺妓往事,信口胡乱编造起来:
“家父屡试不中,心灰意冷便舍弃儒书,看起了道书和医书。父亲嫌我**岁了还不定性,便以那些书卷给我启蒙。几年下来我也背了不少经论口诀,但是并不到行医治人的程度。八月参加贵女宴时见人昏迷不忍袖手而观,就硬着头皮尝试了一下。”
言外之意便是她能救醒范阳卢氏嫡女纯粹偶然。
长孙皇后没有从中听出逻辑差错,不过心底的疑惑更深了。裴澜和秦英的面相若只有六七分像,声音便有**分像。
“你这小娘子倒挺有趣的。”长孙皇后沉吟了片刻轻声道。
秦英皮笑肉不笑,希望如坐针毡的审问能早点结束。她的后背已经湿的不成样子了。
长孙皇后好像感觉到了秦英的焦灼,缓缓放开了秦英出了一堆汗的手,流转着光泽的凤目打量着秦英的妆容,道:“你身为闺阁娘子,与裴寂裴大人如何相识益州?”
秦英编的谎话每次都是一转眼就忘了,于是赶紧顺着方才的思绪道:
“家父是成都府府尹的清客之一,和裴大人有些交情。适逢家父受人诬陷进了府狱,裴大人离开益州时,便将我带着了。路上裴大人的小病小灾头疼脑热,也是我来悉心照料。”
她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确有其事。让听者能够轻易落进套里。
不过长孙皇后在后宫里历经了那么多争锋,只看一个眼神就晓得秦英此言藏着三分假。
不过她就凭着蛛丝马迹,还不能确定秦英和裴澜是否有关系。
在冥思苦想也找不出突破口时,长孙皇后忽然看到自己枕边放着一卷还没有抄写完的《华严经》,福至心灵的她再次镇定下来,道:“小娘子可否能帮本宫写几个经字。”说着把经卷递给了秦英。
秦英双手捧过竹书,眼底流露出一丝难堪。她和如七绝交了好几个月,却还是不能直视与佛有关的东西。一旦睹物便会心塞不已。如今长孙皇后用上这招,秦英却不得不奉陪。
回身铺开了长孙皇后的这卷手书,她就着小几上摆着的墨宝,胸有成竹似的倒水研墨提笔。她的字迹不是簪花小楷,但胜在端正整齐。
自从秦英被李承乾似是而非地嘲笑过一次,便下了决定练字,她一个半路出家的,虽然比不得自幼便起了蒙学拿了毛笔的梅三娘,但是功夫总是不负有心人的。
她先是请教了书法卓绝的欧阳大人,如何握笔如何练字。之后自己每天坚持写三张帛书,长此以往,她的字终于能见人了些。
不过这么端着腕子写,笔画横平竖直,缺点便是速度很慢。
长孙皇后还记得大半年前秦英初入宫来,为李承乾的腿疾写过方子,那字迹若不细看绝对分不出是什么来。但如今秦英的字已经有了很大变化,长孙皇后到底是挑不出纰漏,看她写完一行便出声道,试墨罢了不用继续。
秦英闻言松了口气,涮了笔尖挂回笔架,施礼对长孙皇后道:“娘娘对我委实用心。”
“帮着我儿相看,如何能不谨慎小心。”长孙皇后一只手搭着榻沿的沉香木枕上,手指哒哒地敲着枕头道。
秦英闻言稍微吃了一惊,平复了心境后得寸进尺道:“娘娘对我可是满意?”
长孙皇后看着秦英淡声道:“美则美矣,而未大也。”这句话出自《庄子》,长孙皇后知道秦英能听懂。若用于评论人,便是指格局眼界小家子气。
只见秦英面色有些难看,但她随即笑道:“闺阁娘子只心怀一人便可,是大是小何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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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回 直面与惩罚
第三百四十九回
秦英“出言不逊”却是得了长孙皇后的青眼。
长孙皇后的试探无疾而终。秦英很快就从寝殿里头出来了。
簪花娘子则被小筝困在偏殿,两个人没有说实质性的内容,然而偏偏斩不断话头。后来还是秦英主动去了偏殿,将簪花娘子拉出来。
两个人走在永巷的青石板路,秦英裹着猩红色的兔毛斗篷,转过脸问道:“小筝可有向你问起我的事情?”
只看簪花娘子抚了抚鬓间的绢花:“没有。倒是问了我有无心上之人。”
秦英本来还有些忐忑,此时听到她的回答,心口压着的石头轰然落下,之后噗嗤一声捂着嘴笑了起来。她的掩饰一点也不用心,眉眼之间流露出戏谑:“我以为你和李淳风的关系是宫人皆知的。”
簪花娘子伸手戳了一下秦英的额头,瞪圆了深色的眼眸,气急败坏似的急道:“你不八卦能够怎样?”
秦英不以为意地裹紧了斗篷领口道:“那生活就少了乐趣。”
两个人拌着嘴地行出永巷,簪花娘子和秦英分别,因为一个要回翰林院,另一个要回兴道里。
这些天忙完除夕尚飨的相关仪礼,秦英一身都轻快了。
如今天气又转冷了一些,飘了两场小雪,除夕就不紧不慢地临近了。
除夕尚飨又要陪祀,秦英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礼部尚书请了七天的假。礼部尚书巴不得她的权力能够架空出去,没有二话就准允了。
于是在别的官员都致斋静斋的时候,秦英暖玉温香佳人在怀,大快朵颐地吃着肉喝着酒,还把冬至没有吃羊肉汤的遗憾补完了。
天帝自从乘夜来到秦英的宅子,便宾至如归一般住在后院了。他一个相貌堂堂的郎君,早就被秦英后宅的艺妓娘子们觊觎了无数次。不过他很懂得避嫌,除了梅三娘能时不时和他搭上话,其他人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有次秦英还和天帝开玩笑,道:“那些娘子的心都被你勾走了。明明我才是她们的正主儿。”她见那些娘子动辄便围绕着天帝议论,心里其实也是吃味的,不过表现出来未免太心眼狭隘了。
天帝一手扶着袖子一手执了黑子落盘,慢悠悠地开口道:“可我只愿得一人之心。”这话演绎自汉代卓文君的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诗中的含义比较哀婉凄切,然而后来的人多将它断章取义,用作剖白自己的心迹。
秦英顺势也落了一子,摸着鼻子微笑道:“所以我还是趁早叫她们都死心吧。”这下她可是能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天帝闻言认真地点头道:“你得好好管着她们。”
除夕这天秦英的宅子里热闹极了。
萧皇后早上来串门,梅三娘在旁边和她叙着话。
裴寂一开始还避着不敢见萧皇后,他还记着自己为了颠覆前朝做过不少缺德事。
不过簪花娘子和李淳风,巳时一刻也登了秦英的宅门。前厅有着萧皇后在场,他们俩为了礼数,还不能不去拜见这个地位尊崇的长辈。
秦英看裴寂迟迟不露面于前厅,心中猜到他顾忌着什么,向萧皇后施了礼便起身,去后院亲自请人了。
后院里的一群娘子穿了颜色鲜艳的襦裙,三三两两地拿着绢花等物,装饰廊下的低矮栏杆和道旁的光裸树枝。她们见了秦英经过,都笑容满面地向她讨红包。
她们的年纪早就及笄了,如今都是要反过来给秦英红包的。不过逗秦英一直是件趣事。
秦英微微一笑弯着唇角道:“红包是明天才包的。”之后像是穿花蝴蝶围着她们转了两圈儿,片叶不沾身地没有落一丝的脂粉气。
绕过了艺妓娘子们,秦英迈进裴寂的厢房,拱手道簪花娘子和李淳风在前厅等您。
裴寂的胡子不可察觉地抖了抖,却还是对着秦英一言不发。
秦英也不催他,垂着眼眸等了片刻只听他道:“我没法见萧皇后。”
她听罢不由得苦笑起来道:“您若逃避一辈子,如何得知萧皇后对您的心思?佛经既然说过去心不可得,那就是让您把心事该放就放。”
大概没有人比秦英还了解裴寂的心理。
秦英上辈子也曾做过恶事,尽管她没有害人之心,但是法琳师确然因她的一句话而死。
两年前她来到长安,在大兴善寺的俗讲台上见到了法琳师。
那一瞬间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