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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道其实还存了以针回敬陛下之前撵他的心。
“便依你之见。”天帝微微合了双目道,有条不紊地缓缓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大截白皙过人的胳膊。
阿琢不敢直视那过分惨淡的颜色,悄悄偏过了头,余光便看那状若白毫的针尖闪烁了一下,没入皮肉那一刻,她跪在垫子上不禁抖了抖。明明被针扎的是天帝,她却觉得自己在受此之苦。
药君瞥了一眼周身十分不自在的阿琢,唤她将芥子袋里的数支灵草带到小厨房,用锅子煮一遍水,熬到汤成两碗的模样就盛一碗端到书斋。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临走前还多替天帝向药君说了两句请多看顾的好话。
等她的身影从书斋门口彻底消失,药君对着穴位下了第三针,叹息道:“梅仙对陛下相当上心,不知陛下对梅仙是如何。”
天帝垂着眸子,长长眼睫遮住了它流转的光芒,道:“如清风明月一般朗朗。”不过这形容只是适用于过去。
药君玩味地捏着胡子道:“陛下若说的是实情,这肚子里孩子又是从何而来?”
刚才回去的路上他将天帝有喜的事想了好几遍。记得下界的青史传记动辄就记写,某某大人物出生之前,其母感天而孕,或见五色祥云绕屋,或见白鹤扑入怀中。
天帝怀孕之事说不定也和这种情况有相似处。
天人是无梦的,不过推论上是可以用亲身体验感交而孕的。
联想到一个月前天宫处传出了一长段琴声,音色圆润悦耳,若珍珠滚玉盘,更神奇的是声彻整个三十三天,更让乐音树生出了异象:无风叶落,七宝罗网叮当为响。
后来药君特意去天宫找宫侍问了问,得知阿琢将一张七弦琴带进了天宫。
……天帝是不是因此而孕的呢?
天帝微微合了双目道:“相识数百年,第一次知道药君尤其喜欢探人隐私。”
药君为老不尊地笑道:“只是好奇你和梅仙是否有私情。”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他说着睁开了眼,目光冷冽若没有封鞘的刀。
饶是药君脸皮比一般的老辈都厚,也禁不住天帝居高临下的目光,将自己最初落的针取下,过水收进了帛卷,正襟危坐以过来人的口吻道:
“陛下一生之中不可能只娶妻而不纳妾,后宫既然充实了一位,陛下若是有心仪的人选,便要紧接着规划了。等到天后将孩子生了下来,再往宫中添人就比较麻烦了。”药君所指的是,天后怀孕的三年要安心养胎,基本管不得后宫事,这便是天帝纳妾的好机会了。
天帝将薄薄的手巾捂在流了一丝血的针眼处,哑然道:“你同意师徒禁断?”
药君郑重回答道:“能互相心属,是缘分也是造化。陛下要和谁人结为眷侣,是陛下自己的事,纵然旁人不看好,这外界喧嚣也不怎么影响陛下的生活。”
天帝虽然觉得药君的口吻太过轻松,不过转念想到药君为人处事从来不拘一格,便渐渐能够释怀了。
他怀了阿琢的孩子,便要将她娶进来做侧室。绝不让他孩子的母亲流落到别人手里。至于朝臣以及诸位天人怎么议论,那是他们嘴皮子碎。
最后除了耳朵不清净,也妨碍不到天帝和阿琢什么。
经过药君的点拨,天帝已经准备要找个合适时机,去绣院向阿琢提亲了。
不过世事向来多艰,命运不会眷顾谁人,就连天帝这等九五之尊也不会被特殊对待。他动念娶亲和真实娶到阿琢,中间差了好几个百年。
……
阿琢蹲在小厨房里将灵草投进锅子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天后玭珧殿的侍婢。
她们都是来熬药的,执扇为柴火送着风,阿琢没有率先报上名字,便和这个面善的侍婢聊了起来。在知道玭珧殿的天后娘娘怀孕了后,阿琢的心凉了半截。
侍婢完全没有心机,非但没有自己是天后手下的自觉,也没有从天宫之中人手很少,自己这一个月来不曾见过阿琢的事情,推断出对方乃是天帝的徒儿,继续和她八卦着帝后。
阿琢便从她口中听到帝后从没有圆过房这等私事。凉了的心回了暖,她却感觉自己再也受不起这种刺激。
“天后娘娘每天独守空房,是怎么怀上的孩子?”阿琢很不放心地问道。
“玭珧殿的嬷嬷们虽然恭喜着天后,然而面色都不太欢欣,对此事讳莫如深守口如瓶,一点细节也不肯对我们这些底下的侍婢讲,光让我们好好伺候着有孕的娘娘……天后娘娘坐在榻上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个侍婢比较话多,别人随意点个话头,她就将自己知道的全噼噼啪啪地倒了出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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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回 再三逾禁令
第三百三十八回
阿琢在小厨房套完了玭珧殿侍婢的话,锅子里的汤药也煮了个七七八八。和侍婢告辞的时候,那个毫无心机的侍婢还对阿琢施了一礼。
端着香案走在去往书斋的途中,阿琢不禁暗暗感慨,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比自己要单纯的人,自己居然能一反被套话的常态,套出别人的话来。
进书斋时药君已经不见踪影,只是写了方子留给天帝。至于饮食禁忌药君没费工夫写。
天帝长期辟谷服食,就算自己要怀孕三年,也改变不得他不吃饭的习惯。
阿琢看着天帝将药碗拿起来一口气喝了,担忧终于消下去了一些。忽然想到天后怀孕,她忍不住同情起了天帝。因为阿琢觉得是天后趁着天帝不注意给他戴了绿帽子……
天帝给阿琢下的禁足令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让她在天宫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起先还有意地避着她,后来阿琢看出天帝的不对劲,挑明了告诉他道:
她是他的徒儿,理当在他身子不适的时候,侍奉陪伴于左右,甚至片刻也不离开。
天帝这才不和她别扭了。
兴许是天帝的性子偏于自持淡漠,他害喜地并不太厉害,每天用白石榴花泡两杯水喝,便可消除腹中的恶心之感。
阿琢担起了给天帝熬汤药的责任,之后监督他将自己的劳动成果一滴不剩地咽进口中,她才安安心心地出书斋,端了香案回小厨房去刷碗洗锅。
值得一提的是,她第一次来小厨房时遇到的那个侍婢,之后阿琢再没见过了。
阿琢并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过心中早就开始猜测,是侍婢的大舌头给自己惹了祸,被罚到了别的地方做事。
有次她熬药的时辰晚了一点,于是阿琢便端香案绕了小路,走在花园里撞到了天后遛弯赏花,阿琢赶忙把香案搁在廊下,俯身向漓珠施礼,并且向她请了一个安。
漓珠起初没有说话,好像是不屑于搭理阿琢。后来漓珠开口是得了嬷嬷的眼色。
“……出入天宫,不要逾越了礼数。”落了没有什么具体含义的句子,漓珠缓缓转身,带着十几个人的浩荡仪驾走了。
阿琢拍了怕自己衣袍上的灰土,站起身之后纳罕地想道:自己在漓珠的面前,明明是表现出了很恭敬的态度,怎么还会被她挑刺呢?
殊不知当一个人讨厌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大错特错的。尤其阿琢确实有能让漓珠不满的地方。比如阿琢每天和天帝待在一起的时辰,远远长于了这对还在新婚之期的帝后。
漓珠顺着原路回到了玭珧殿,坐在挂了碧纱绡帐的窗前,沉着一张明显不善的面色,也不知在想什么,手指弯曲一下下地敲着小几,让人听着莫名地心慌。
她身边的贴身侍婢疑惑天后娘娘是不是被气得狠了,寻了很久措辞,准备小心翼翼地问一声,不料漓珠回过头来率先道:“拿五斗橱里的笔墨来,我要给阿耶送一封信。”
侍婢当即跪下来劝道:“天后娘娘千万要三思。纵然在天宫过得不如意顺心,也不能向着娘家告状啊。”
漓珠淡淡地看了一眼伏在身下的人又道:“不是告状。”她要设套。
身为天后的漓珠放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梅花仙子已经很久了,不将她一把赶出天界,陛下绝不会正视自己哪怕一眼。
漓珠知道自己将要做的,是将自己和阿琢同等置于死地的事。然而她实在咽不下梅花仙子顶着师徒关系和天帝暧昧的这口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切都是被那个本就不该出现在天界的